第78章 净世莲焰，残魂低语（2/2）

净世莲焰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消散于无形。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霸州城废墟。

翻涌的血雾如同退潮般消散，露出废墟后久违的、灰蒙蒙的天空。浓烈的血腥与腐臭被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取代。只有满地狼藉的尸骸、坍塌的断壁、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发生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赤血营将士们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许多人还保持着举盾格挡或挥刀劈砍的姿势，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目睹神迹的震撼。他们怔怔地看着祭坛消失的地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骨灰，看着瘫倒一地的百姓，大脑一片空白。

“噗！”

一声压抑的喷血声打破了死寂。

郑成功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赤霄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焦黑的骨灰之中，剑身上的白炽光芒早已褪尽，只留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暗红光泽。玄黑龙甲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他惨白如纸的脸庞和布满裂痕、不断渗血的皮肤。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块！过度透支龙脉本源，强行催动赤霄剑的净世之威，已经让他油尽灯枯！

“将军！”陈泽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颤抖着扶住郑成功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军医！军医在哪！”嘶吼声在废墟中回荡。

短暂的沉寂后，整个废墟如同被惊醒的蜂巢。士兵们如梦初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对袍泽的呼唤、对伤痛的哀嚎。一部分人冲向倒地的郑成功，一部分人则奔向那些瘫倒在祭坛废墟周围、生死不知的百姓。

“水...水...”一个干瘦如柴的老者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浑浊的眼睛茫然四顾，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娘！娘你醒醒！”一个半大的孩子扑在一个妇人身上，哭喊着摇晃她冰冷的身躯。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一个妇人抱着怀中早已僵硬冰冷的婴儿，眼神空洞，发出不成调的哀鸣。

人间地狱的景象在眼前铺开。被解救的百姓大多骨瘦如柴，神情麻木呆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们身上布满诡异的紫黑色斑痕，眼神空洞，对周围士兵的呼喊和救助反应迟钝。只有少数人还能发出微弱的呻吟，更多的人只是躺在地上，如同破碎的玩偶。

“快！把伤者抬到干净地方！还有气的都集中起来！”陈泽一边指挥着士兵将郑成功小心地抬到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下，一边嘶哑地吼着，“检查水源！小心那些斑痕！可能有毒！”

场面混乱不堪。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强撑着身体，在废墟和尸骸间搜寻幸存者。哭声、喊声、伤者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比刚才的战斗更让人心头发堵。一个老兵试图扶起一个眼神呆滞的小女孩，那孩子却突然张口，狠狠咬住了老兵的手腕！老兵痛呼着甩开，发现手腕上赫然多了两个发黑的牙印，伤口周围的皮肤正迅速变成青紫色！

“小心！他们...他们不对劲！”老兵惊恐地后退。

就在这时——

“嗬...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突然在郑成功耳边响起！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紫府深处响起！冰冷、粘腻、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嘲弄！

“郑森...你以为...你赢了吗？”是多尔衮！或者说，是魔种消散前残留的最后一丝恶念！这声音虚弱到了极致，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郑成功近乎崩溃的神魂上。

“看看这些蝼蚁...看看他们身上的‘种子’...恐惧、绝望、仇恨...这些都是最甜美的养料...”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魔道...不死...只要这世间还有痛苦...本尊...终将归来...而你...还有你那可笑的陛下...终将成为...滋养我的...血食...嗬嗬嗬...”

郑成功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血金色的竖瞳因极致的愤怒和虚弱而黯淡无光。他试图凝聚心神驱散这魔音，却引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和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将...将军？”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军医被吓了一跳。

郑成功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些被集中起来的、眼神麻木呆滞的百姓，尤其是那些身上带着诡异斑痕的孩子，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陈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明白了将军的意思——魔灾虽毁，但魔种留下的污染并未根除！这些被解救的百姓，尤其是那些孩子...很可能就是新的“种子”！

就在这时——

轰隆！

遥远的天际，一声沉闷的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紧接着，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骨灰与尘埃，如同灰色的龙卷在废墟中肆虐。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巨大的裹尸布，从北方天际急速蔓延而来，迅速吞噬了刚刚露出的些许天光！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湿冷与某种难以言喻威压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霸州城废墟！

刚刚稍显平静的人群再次陷入恐慌。士兵们不安地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断墙下，郑成功挣扎着撑起身体，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压城而来的恐怖云层。腰间，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赤霄剑，突然极其微弱地...嗡鸣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