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铁蹄裂城，龙鳞鸣晨（1/2）
南京城的黎明，是被铁蹄踏碎的。
铅灰色的天幕如同浸透了鲜血的裹尸布，沉沉地压在钟山与长江之间。昨夜的江风似乎还带着水龙消散后的湿润与水腥，混杂着未散尽的硝烟与焦糊味，在残破的城垣间呜咽盘旋。然而此刻，一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震动，正从东北方向的地平线滚滚而来，如同大地深处苏醒的巨兽，正用沉重的脚步敲打着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城池。
咚！咚！咚！
那震动起初只是隐隐约约，如同远方的闷雷。但很快，它就变得清晰而密集，每一次敲击都仿佛踏在守城军民的心坎上，让残破的城墙簌簌发抖，让瓦砾从摇摇欲坠的屋檐滚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摔成粉末。
郑成功伫立在城东聚宝门的城楼废墟之上，覆盖着幽蓝龙鳞与骨甲的身躯如同冰冷的礁石。他幽蓝的龙睛穿透稀薄的晨雾，死死锁定着震动传来的方向——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变粗。那不是潮水，而是由无数铁蹄、精甲和嗜血眼神组成的毁灭洪流！
“镶白旗…是多铎的镶白旗主力！”一名负责了望的郑家老卒声音发颤，指着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白色镶边龙旗，旗面上狰狞的龙纹在晨曦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还有蒙古马队！看那秃鹫旗！”
黑线迅速化作奔涌的狂潮。前排是身披重甲、手持长柄挑刀或狼牙棒的满洲重骑，人马俱甲，只露出头盔下闪烁着凶光的眼睛。沉重的马蹄践踏着饱含露水的泥土，每一次落下都带起大块的泥泞，沉重的甲叶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紧随其后的是更加灵活、数量庞大的蒙古轻骑，他们挥舞着反曲弓，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如同铺天盖地的狼群！整个前锋如同一柄巨大的黑色铁锤，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南京城东残破的城墙缺口狠狠砸来！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终于撕裂了压抑的寂静，在城头各处响起！刚刚经历过昨夜水战疲惫不堪的郑家军士和赤血营士卒，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从短暂的休憩中惊醒。他们抓起冰冷的武器，冲向各自的垛口和工事，脸上混杂着疲惫、惊恐，以及被逼入绝境的狰狞。
郑成功骨甲覆盖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幽蓝龙睛中那两点暗金星芒，如同极地寒星般冰冷锐利。他缓缓抬起覆盖着龙鳞的左臂，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铁蹄的轰鸣与城头的喧嚣，如同冰层断裂般传遍城头：
“弓弩手，上弦！”
“火铳营，装药！”
“滚木礌石，准备！”
“铁人军，列阵——堵缺口！”
冰冷的命令如同链条，瞬间绷紧了整条防线。城头上，弓弩手拉开强弓硬弩，冰冷的箭镞斜指天空；火铳兵将粗糙的火绳点燃，青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民夫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滚木和布满尖刺的礌石推向墙边。而在那道昨夜被冰矛撕裂、又被匆忙用沙袋和残骸堵住的巨大城墙豁口处，郑成功麾下最精锐的重甲步兵——“铁人军”，如同钢铁浇铸的堤坝，迅速集结。他们身披覆盖全身的冷锻鱼鳞甲，手持一人高的厚背斩马刀或长柄狼牙棒，沉默地组成密集的枪盾阵型，盾牌缝隙间探出的长枪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稳住！听号令！”铁人军统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虬髯大汉，声如洪钟，压过了逼近的马蹄声。
轰隆隆——！！！
清军铁骑的前锋，如同决堤的黑色洪峰，终于狠狠撞上了南京城的外围防线！他们没有丝毫减速，甚至没有试图绕行，而是凭借着人马俱甲带来的恐怖冲击力，直直撞向那道巨大的豁口！
“放箭！！！”
城头军官的嘶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嗡——！！！
一片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鸣瞬间炸响！无数黑压压的箭矢如同腾起的死亡乌云，撕裂冰冷的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冲锋的清军骑兵狠狠泼洒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蒙古轻骑的皮甲在近距离的强弓劲弩面前如同纸糊，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与箭矢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不少重甲骑兵也被射中马匹，沉重的身躯轰然栽倒，成为后续冲锋的障碍！
然而，清军的冲锋势头仅仅被迟滞了一瞬！悍不畏死的镶白旗重骑踏着同伴的尸体，如同疯狂的铁流，继续朝着豁口猛冲！箭矢射在他们厚重的铠甲上，大多只溅起点点火星便被弹开！
“火铳！放！！！”
第二道命令响起！
砰！砰！砰！砰——！！！
城头火光爆闪！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密集的铅弹如同致命的蜂群，狠狠撞入清军冲锋的浪潮！这一次，效果显着！即便是厚重的重甲，在近距离火铳的攒射下也纷纷凹陷、碎裂！战马被铅弹击中要害，惨嘶着翻滚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冲锋的黑色浪潮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礁石，前排瞬间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杀——！！！”
就在清军前锋陷入混乱的刹那，豁口处严阵以待的铁人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猛然苏醒，厚重的盾墙猛地前推！盾牌缝隙间，无数长枪如同毒蛇般攒刺而出！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的清军重骑根本来不及反应，沉重的马匹连同身上的骑士便被数根甚至十数根长枪狠狠贯穿！巨大的冲击力让铁人军的枪杆弯曲如弓，却硬生生顶住了！后续的清兵收势不及，狠狠撞在前排倒毙的人马尸体和密集的枪林上，顿时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顶住！把他们推回去！”铁人军统领浑身浴血，状若疯虎，手中斩马刀狠狠劈下，将一名试图攀爬障碍的清兵连人带甲斩成两段！
豁口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铁人军依靠地利与严密的阵型，硬生生将清军第一波凶悍的冲锋堵在了缺口之外！狭窄的空间限制了骑兵的冲击力，清兵只能下马步战，挥舞着沉重的兵器与铁人军绞杀在一起！刀锋砍在重甲上迸出刺目的火星，狼牙棒砸碎头盔带起一蓬血雨，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每一寸土地都被粘稠的血浆和破碎的肢体覆盖！
然而，清军的数量优势太大了！后续的骑兵如同无穷无尽的黑潮，绕过豁口正面的绞杀场，开始沿着城墙向两侧蔓延！无数钩索如同毒蛇般抛上城头，身手矫健的清兵口衔利刃，开始蚁附攀城！城头的弓弩手和火铳兵压力陡增，不仅要压制下方冲击缺口的敌军，还要分神对付攀爬城墙的敌人，伤亡开始直线上升！
“北段城墙告急！清兵上来了！”
“滚木！快放滚木！”
“火油！烧死他们！”
城头各处告急的呼喊此起彼伏，战局瞬间陷入胶着与混乱！
郑成功依旧伫立在聚宝门城楼废墟的最高处，幽蓝的龙睛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豁口处铁人军的顽强抵抗，两侧城墙的危急，都在他眼中清晰呈现。右臂骨甲深处传来阵阵隐痛，那是昨夜强行催动水龙之力留下的暗伤，也是骨甲缝隙间尚未完全清除的墨绿毒纹在战场杀气的刺激下微微躁动。
“王爷！左翼吃紧！李将军请求支援！”一名传令兵满脸血污地冲上城楼。
郑成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战场。他缓缓抬起覆盖着龙鳞的左臂，五指张开，遥遥指向城东那片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静谧的孝陵方向。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念，顺着龙气的牵引，无声无息地传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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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陵神道，残碑之下。**
阿宁小小的身躯盘膝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皮肤下的淡金龙鳞光纹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吴铁骨如同沉默的山岳，守护在她身旁。那把名为“忠魂”的暗金长刀插在身前的泥地里，刀脊上的龙纹血光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威慑。
突然，阿宁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紧蹙起，淡金的龙鳞光纹骤然变得明亮而急促！
“血…好多血…”她无意识地呓语着，声音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沉重，“城墙…要破了…”
紧接着，一股清晰而冰冷的意念传入她的意识深处——是郑成功的呼唤！带着战场硝烟的铁腥味和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阿宁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完全张开，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龙脉意志的共鸣——她看到了聚宝门豁口处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浴血奋战的铁人军；看到了城墙上清兵如同蚂蚁般攀爬，守军节节败退；更看到了战场上空弥漫的、浓烈得如同实质的杀伐血气与绝望哀嚎！这些负面的情绪如同污浊的洪流，正疯狂地冲击、污染着南京城下方那刚刚有所平复的龙脉地气！
“吴爷爷！”阿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坏人要打破城墙了！龙脉在哭！”
吴铁骨金色的虚幻右臂瞬间握紧了刀柄，独眼中爆射出凌厉的精光：“王爷需要我们做什么？”
“龙脉需要力量…挡住那些黑色的气…”阿宁伸出小手，指向南京城的方向，小小的脸上满是焦急与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当，“还有…那块石头…它在叫我…很急很急…”
“石头？”吴铁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玉玺碎片？”
“嗯！”阿宁重重点头，淡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它在水里…很冷…很害怕…它想回家…”
吴铁骨瞬间明白了郑成功的意图！他不再犹豫，金色的虚幻右臂猛地拔起“忠魂”长刀，左手一把将阿宁抱起：“抱紧爷爷！我们去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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