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冰焰焚江,残碑温血(1/2)
长江,这条流淌了万古沧桑的巨龙,此刻在铁与火的狂潮中痛苦地翻滚、咆哮。浑浊的江水卷起千堆血沫,浪峰撞击着残破的江防工事,发出如同巨兽垂死的哀鸣。破碎的船板、焦黑的尸体、折断的兵刃,在猩红的漩涡中沉浮,又被狂暴的浪头狠狠砸向泥泞的滩涂。硝烟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铁锈味,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幕布,笼罩着这片沸腾的炼狱。
“杀!杀光鞑子!”
“为延平王开路!冲啊!”
江滩之上,郑家的怒潮已彻底撕裂了清军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黑色的浪潮汹涌澎湃,踏着敌人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沼,如同剃刀般切入南京城残破的江防缺口。雪亮的弯刀在血雨中翻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凄厉的血花和绝望的惨嚎。清兵彻底崩溃了,如同被驱散的羊群,丢盔弃甲,哭喊着向后方黑暗的街巷深处亡命奔逃。恐惧是比瘟疫更可怕的武器,瞬间摧毁了所有抵抗的意志,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残骸和染红泥泞的血河。
就在这片溃退的潮水中——
嗖!嗖!嗖!
数支淬着幽蓝毒光的冷箭,带着亡命之徒最后的狠戾,撕裂沉重的血雨帘幕,凄厉地射向江心半空那个悬停的身影——郑成功!
箭镞撕裂空气的尖啸刺耳欲聋,毒光在浑浊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阴森。悬停在血色江涛之上的身影,覆盖着狰狞骨甲与幽蓝暗金鳞纹,粘稠的血水和墨绿的毒液正顺着他强韧的肌体不断滑落,如同刚从地狱血池中挣脱的魔神。他微微低垂着头,覆盖着骨甲的头颅上,血水和淤泥被甩落,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猛地抬起!
瞳孔深处,沉淀着无尽痛苦与冰冷杀意的幽蓝寒潭!两点暗金的星芒如同龙睛般沉浮,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淬炼后的、审视杀戮场域的清醒!那几支带着死亡气息的毒箭,在他幽蓝龙睛的锁定下,轨迹清晰得如同刻在冰面上的划痕。
没有怒吼,没有闪避。
覆盖着幽蓝龙鳞、骨甲缝隙间流淌着更深邃寒气的右臂,随意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攒射而来的箭矢,轻轻一握!
无声无息间,一股源自幽冥深处的极寒,以他掌心为中心,骤然爆发!
“喀嚓…喀嚓…”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冰晶凝结声密集响起!他身前丈许空间内的空气,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之下!瓢泼的血雨,在飞射途中骤然凝滞!无数细小的猩红冰晶凭空凝结,如同被无形的寒流冻结的红色星辰!那几支激射的毒箭,速度骤降!箭杆、箭羽、乃至箭头上的幽蓝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幽蓝冰壳!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琉璃破碎!被彻底冻结、失去所有动能与韧性的毒箭,在惯性的微弱推动下,凌空爆裂!化作无数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粉末,混杂在冻结的血雨中,被江风一吹,如同妖异的蓝色萤火,无声地飘散、湮灭!
郑成功幽蓝的龙睛甚至没有在那消散的冰晶上停留半瞬。他覆盖着幽蓝龙鳞的身躯微微一沉,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弥漫开来。下一刻,他如同锁定猎物的寒冰巨枭,朝着江滩上清兵溃退最密集、也是抵抗意志彻底瓦解的漩涡中心——俯冲而下!
“鬼!鬼啊!”
“跑!快跑!”
溃退的清兵看到那从天而降、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幽蓝身影,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嚎叫。拥挤踩踏瞬间加剧,人潮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群,疯狂地向后涌动。
郑成功的身影重重砸落在粘稠的血沼泥泞之中!一圈肉眼可见的幽蓝寒霜涟漪,以他落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噗嗤!噗嗤!
距离他最近的几名清兵,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的冰壳!动作凝固在奔逃的姿态上,眼中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如同被瞬间冰封的雕像!寒气并未停止,如同贪婪的白色巨蟒,沿着泥泞的血沼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猩红的泥浆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面!
“死!”
一声低沉、如同冰层断裂的嘶吼,从郑成功覆盖着骨甲的头颅下发出。他覆盖着暗金骨甲、此刻却流淌着更浓烈幽蓝光泽的左臂猛地横扫!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幽蓝寒流,如同月牙形的巨大冰刃,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低温,横扫而出!
咔嚓嚓——!
挡在寒流路径上的溃兵,无论是穿着棉甲还是锁子甲,无论是举着残破的盾牌还是徒劳地挥舞腰刀,身体如同脆弱的琉璃,在接触到寒流的瞬间,便被恐怖的低温与切割力同时作用!瞬间化作一蓬蓬混杂着冰晶的、暗红色的血肉冰雾!连骨骼都碎成了齑粉!寒流去势不减,狠狠撞击在江滩边缘一堵半塌的夯土矮墙上!
轰隆!
矮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崩塌!夯土碎块尚未落地,已被寒气侵袭,冻结成一块块冒着白气的冻土疙瘩!
郑成功的身影在冻结的血沼冰面上疾掠!速度之快,留下道道幽蓝色的残影!每一次闪动,覆盖着幽蓝龙鳞的右拳或左爪挥出,都带着极致的冰寒与沛然巨力!或是将溃兵凌空冻结、轰碎成冰渣!或是直接将其踏入脚下坚硬的冰面,骨骼碎裂声与冰面迸裂声混杂成恐怖的死亡乐章!
他不再是无意识的狂暴凶兽,而是清醒的、高效的杀戮机器!幽蓝的龙睛冰冷地扫视战场,精准地扑向任何试图组织抵抗或发出号令的清军军官、任何聚集稍多可能形成阻碍的人堆!所过之处,一片死寂的冰封地狱!唯有冻结的血肉冰雕和脚下蔓延的暗红冰面,诉说着这非人的恐怖!
“延平王!是延平王!”
“王爷神威!杀!杀光鞑虏!”
郑家军士目睹此景,短暂的震撼后爆发出震天的狂热欢呼!延平王不仅未死,更拥有了操控寒冰的神魔之力!这如同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郑家儿郎的胸膛!本就高昂的士气瞬间沸腾到了顶点!黑色的浪潮发出更加凶猛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入溃退的清兵人潮之中!弯刀挥舞得更急,砍杀得更狠!清军的溃败,彻底演变成一场毫无悬念的、血腥的屠杀!
江滩之上,黑色的怒潮席卷着绝望的哀嚎,势不可挡地冲向南京城那道残破的缺口。而在这怒潮的最前方,那道幽蓝色的身影,就是最锋利、最无情的破城冰锥!
---
**孝陵神道,残碑之下。**
倾盆的血雨,冰冷依旧,无情地冲刷着古老的石碑,沿着碑身上那些黯淡却似乎残留一丝温润余热的篆文刻痕流淌,在冰冷的石阶上汇聚成蜿蜒的、令人心悸的血溪。断裂的石剑剑柄处,那点微弱摇曳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在漫天猩红的雨幕中,顽强地跳动着一豆微光。
残碑周围,那股沉重、悲怆却又蕴含着一丝不屈生机的氛围,并未因烽火光柱的消散而减弱,反而因那一老一少依偎的身影,而变得更加凝实,如同一个无形的、隔绝绝望的脆弱茧房。
吴铁骨佝偻的身躯深陷在冰冷的血泊泥泞里,每一次沉重而嘶哑的呼吸,都带出带着血沫的白气,仿佛下一刻那口气就会彻底断绝。浑浊的独眼无力地半睁着,视线模糊,只能勉强捕捉到残碑巨大的、沉默的轮廓和漫天倾泻的、带着微弱金芒的血雨。生命的烛火早已燃到了灯芯尽头,是残碑垂落的温润金雨,是刀魂深处涌来的守护暖流,更是怀中那微弱的搏动,如同几根无形的丝线,死死吊住了他即将坠入无尽黑暗的灵魂。
那缕从残碑金芒中流淌而出、缠绕血雨的金色流光,依旧在无声地发挥着奇迹。冰冷的血雨在触及吴铁骨和女娃娃身体的瞬间,被那金芒过滤了死寂与绝望,诡异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意。温润的甘霖,滴落在他布满血污和泪痕、沟壑纵横的苍老脸庞上,渗入干裂得如同龟裂大地的嘴唇,带来一丝微弱的滋润,缓解着那深入骨髓的干渴和肺腑的灼痛。更多的温润雨滴,落在他紧紧搂抱着女娃娃的左臂和胸膛之上,浸润着褴褛的、浸透血污的衣襟,仿佛在为他艰难地护持着那一点仅存的体温,也在为怀中那小小的、冰冷的身体隔绝着外界的刺骨寒意。
这温润的雨,无法愈合他左肋那道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钻心剧痛的伤口;无法填补他右肩那空荡荡、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抽痛的断口;更无法逆转他油尽灯枯的生命本源。它只是延缓,只是慰藉,如同在无边苦海上给予濒死者的一碗温水。
但,这已是绝望深渊中,唯一的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