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来自海底的电报(一)(2/2)
“内容?”
陈波的手有些抖,他抓过纸笔,快速记录着。摩尔斯电码的滴答声,透过耳机隐约传来,带着一种遥远的、机械的冰冷感。
几分钟后,深潜器安全回收。大刘爬出舱口,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寒冷。“和沉积物,看样式……像战争时期的。”他喘了口气,“船体上有字,但腐蚀得太厉害,只勉强认出‘丸’和‘运’,可能是日文。附近散落着一些货箱,都烂了。”
林国栋接过陈波递来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因为匆忙而略显潦草,但内容清晰得刺眼:
“SOS……这里是……荣安轮……遭日军炮击……大量伤亡……船体进水……坐标……救……”
落款日期是:民国三十四年六月七日。
民国三十四年?一九四五年?
林国栋捏着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比深海的水更冷。一艘一九四五年发出求救信号的中国船?为什么声呐显示的是日本沉船?为什么信号会在今天,被他们的设备接收到?
“会不会是……干扰?或者别的船?”大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干涩。
“这片海域,除了我们,还有谁?”林国栋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抬头,看到孙德海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正背着手,远远望着海面,面无表情。但林国栋能感觉到,那双耳朵一定也捕捉到了这里的异常。
“可能只是残留的磁场记录,在特定条件下被激发了,”陈波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科学的语言解释,但眼神里的惊疑出卖了他,“深海有时候……会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电波现象。”
林国栋没有反驳。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那薄薄的一张纸,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荣安轮……”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陌生的名字,沉没在历史的缝隙里,无人知晓。
夜幕降临,大海变成了浓稠的墨汁,将“前进”号紧紧包裹。只有船舱里零星的灯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撕开几道脆弱的口子。
怪事开始悄然发生。
先是值夜班的轮机员小王,信誓旦旦地说在幽长的下层甲板走廊尽头,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穿着旧式衣服,像个长衫,一晃就不见了。”他说当时通道里的灯明明灭灭了几下,一股阴冷的风贴着地板卷过。
接着是厨房的老赵,凌晨准备早餐时,发现昨晚明明锁好的米缸盖子被掀开了,地上洒了一层薄薄的白米,形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指向通风管道的方向。他骂骂咧咧地收拾,却总觉得后颈发凉,好像有双眼睛在管道口的黑暗里盯着他。
各种零碎的、无法证实的传闻在船员间悄悄流传。谁的水杯莫名其妙挪了位置;谁的床铺在没人时凹陷下去一块;深夜无人的工作间,传来敲打金属的轻响,等人过去查看,又只剩一片死寂。空气中那股陈年的、带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甜腥的气味,似乎越来越浓了,尤其是在通风不佳的舱室和夜半时分。
恐惧像船底无声滋长的藤壶,悄悄附着在每个人的心里。人们交谈的声音低了,眼神里多了警惕和猜疑,走路时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关于那封诡异电报的猜测,也愈发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