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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海尸随(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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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脚边,躺着半截血肉模糊的、穿着水手服的小腿——是福海的裤子。

水根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几乎要呕吐出来。

老蔫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速度不慢。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周围的血迹,然后朝着水根,迈出了一步。

没有吼叫,没有威胁,只有那直勾勾的眼神和诡异的笑容。

水根倒退一步,扳手横在胸前。他眼角余光瞥向驾驶室。门关着,里面有撞击和怒吼声传来,但玻璃窗上糊满了粘稠的、泼溅状的液体,看不清具体情况。

跑!

水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船尾方向狂奔。那里有救生筏,虽然在这诡异的雾和海中生还希望渺茫,但留在这里,立刻就会变成老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下一餐,或者变成底舱里那些等待替换的“存货”。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湿哒哒的,带着一种奇怪的粘滞感,不止一个。

水根不敢回头。他冲过狭窄的走廊,撞开通往尾甲板的门。

浓雾立刻包裹了他。尾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白,和船尾螺旋桨搅起的、墨黑色的水花。救生筏的固定装置就在左舷。

他扑到救生筏边,手忙脚乱地去解固定索。绳索被海水浸得又硬又滑,加上手指因为恐惧而不听使唤,半天解不开。

粘滞的脚步声到了门口。

水根回头。

老蔫站在门口,脸上还是那种空洞满足的笑。而在他身后,雾气中,缓缓走出了另外几个身影。

林大海,阿贵。

他们的动作都有些僵硬,步伐一致。衣服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着水,在甲板上留下一串串深色的痕迹。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像蒙了一层白翳,直直地“看”着水根。

在更后面的雾气里,似乎还有更多摇晃的身影,正在慢慢聚拢。

水根的心沉到了底。船长和大副也……

他放弃了救生筏,踉跄着退到船舷边。自己”。

无路可逃了。

林大海、阿贵、老蔫,还有雾气中更多模糊的身影,缓缓地、沉默地围拢过来。它们伸出手臂,动作僵硬却坚定。

水根背靠着冰冷的船舷,退无可退。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一切的浓雾,看了一眼船上这些曾经的同伴、如今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看了一眼海水中那些等待的倒影。

他嘶吼一声,不是恐惧,而是最后的不甘和愤怒,举起手中的扳手,朝着最先靠近的老蔫砸去!

扳手砸在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击打浸透水的皮革。老蔫只是晃了一下,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冰冷湿滑的手抓住了水根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另外几只同样冰冷的手也抓住了他的胳膊、肩膀。

窒息感传来。不是被扼住喉咙,而是被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的冰冷所浸透。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力气在飞速流失。眼前的面孔在晃动、重叠,那些空洞的眼睛仿佛旋转的漩涡。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一刹那,他似乎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汇成一句模糊的、来自亘古深海的呢喃:

“……回家……面向……大海……”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水根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个狭小、拥挤、晃动不止的黑暗空间里。身下是冰冷、潮湿、略带弹性的“地面”,周围紧贴着同样冰冷湿滑的“墙壁”。浓烈到极致的腥腐味几乎让他立刻呕吐,但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转动唯一还能稍微活动的眼球。

借着极其微弱、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幽绿光线(像是深海水母发出的磷光?),他看到了。

他看到密密麻麻、紧紧挤靠在一起的、苍白浮肿的肢体。看到破烂的衣物紧贴在溃烂的皮肤上。看到一张张近在咫尺的、被水泡得面目全非的脸。

有林大海,有阿贵,有福海,有老蔫……还有很多很多,熟悉的,陌生的。

所有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所有的身体,都以一种僵直的姿态“站立”着,挤在这绝对黑暗、绝对拥挤的狭小空间里。

水根想动,想喊,却发现自己也变成了这僵硬队列中的一员。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挺直,他的头颈被无形之力扭转,面朝前方——那似乎是一面冰冷的、布满铆钉的金属壁,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又仿佛是无尽的虚空。

他想起了底舱入口水下那些“堆叠”的脸。

只不过现在,他就在那“堆叠”之中。

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成了这艘船“新”的、沉默的、等待着的……“存货”。

无边无际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灵魂。这不是死亡。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的“存在”。在这黑暗、拥挤、充满腐败同伴的囚笼里,意识清醒地“站立”着,面朝一个固定的、或许毫无意义的方向,等待着……等待什么呢?等待这艘船抵达迷雾的尽头?等待被“替换”上甲板,加入海面上面朝深海的队列?还是就这样,永远地、寂静地、腐烂地“站”下去?

外面,隐约传来柴油主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船,还在浓雾中,向着未知的、更深更远的黑暗驶去。

幽闭的、充满腐烂同伴的黑暗,永恒地凝固着他的面朝方向。

而他的意识,在这绝对的恐怖和寂静中,异常清晰,永不停歇。

如同这艘船永不疲倦的引擎,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雾海里,持续低吼,驶向永恒的、面朝深海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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