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水鬼的环保抗议:河道太脏没法住(2/2)
一条衔着金币的鱼。
和早上那份邀请函上的企业Logo,一模一样。
“跨国灵魂收割企业……”我握紧名片,“和清河环保科技……是同一个老板。”
线索开始串联。
阿赞蓬的古曼童事件,水鬼的环保抗议,还有那个神秘企业的邀请。
所有这些,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或者某个组织,正在有系统地“整合”这座城市的超自然力量。
而我的事务所,挡了他们的路。
“准备一下。”我把名片收进口袋,“子时老码头,我们去会会这位‘清河联盟’。”
“要带多少人?”张不器问。
“全部。”我看向屋里所有还能动的成员,“这次,可能不只是谈判那么简单。”
窗外,夜色渐浓。
城南老码头方向,隐约能看见幽绿色的鬼火在水面飘荡。
那里已经布好了局。
就等我们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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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城南老码头。
废弃的码头在月光下像一头搁浅的巨兽。木质栈桥大半坍塌,生锈的起重机歪斜在岸边,货仓只剩下骨架。河水黑沉沉地流淌,水面漂浮着油污和垃圾,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但今晚的码头,格外“热闹”。
水面上,漂浮着数百点幽绿色的鬼火。每点鬼火下方,都隐约能看到一个水鬼的身影。它们整齐地排列在河道两侧,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码头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主席台”——用废弃集装箱和破渔网拼凑而成。台上摆着几张烂木桌,桌上居然还铺着相对干净的塑料布。
更离谱的是,台下居然有“观众席”。
上百个各种各样的鬼魂坐在用浮木和轮胎搭成的座位上,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举着小旗子——旗子上写着“还我清河”、“鬼命关天”、“拒绝污染”。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马甲、拿着笔记本和相机的“记者鬼”在四处拍照采访。
“这排场……”张不器咂舌,“赶上两会了。”
“它们在造势。”琉璃低声道,“通过媒体向整个鬼界施压。如果今晚谈崩了,明天《阴间日报》头版就会是‘黑心阴阳协调员无视水鬼生死’。”
我们一行人的出现引起了注意。
水鬼们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混杂着警惕、愤怒和一丝期待。铁钳老杨从主席台上站起,用铁管敲了敲桌子:
“陈无恙先生准时赴约,有诚意!请上台!”
我们走上主席台。台下的“记者鬼”们立刻举起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虽然那些相机看起来像是纸扎的,但拍出来的闪光却是真的。
铁钳老杨身边,还坐着几个水鬼代表: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水鬼,一个戴眼镜、抱着算盘的老年水鬼,还有一个浑身缠满水草的年轻水鬼,手里举着个写着“抗议”的纸牌。
“介绍一下。”铁钳老杨用蟹钳依次指点,“这位是王阿姨,负责联盟内务。这位是刘会计,管账。这小年轻是抗议队长,阿草。”
我扫视台下,在鬼群中发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是十字路口互助会的老鬼们,还有几个以前帮过的孤魂野鬼。他们朝我点点头,眼神里传递着复杂的信息。
“那么,咱们开始?”铁钳老杨清了清嗓子——如果水鬼有嗓子的话,“首先,由刘会计宣读《城南河道污染对水鬼族群生存状况影响评估报告》。”
戴眼镜的老水鬼翻开一本泡烂的账本,用尖细的声音念起来:“根据统计,过去十年间,城南河道水鬼数量从三百七十二名下降至一百零五名,减员率百分之七十一点八。其中因水质恶化直接导致魂飞魄散者四十一例,被迫迁徙者一百二十六例……”
它念了一堆数据,详细到每个死亡水鬼的名字、死因、时间。台下不时传来啜泣声。
“……综上所述,我联盟要求活人政府及相关部门,对上述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并立即采取治理措施!”
念完报告,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主要是水鬼们在拍手,其他鬼魂大多面无表情。
“接下来,请陈无恙先生代表活人一方发表意见。”铁钳老杨看向我。
我走到台前。
台下所有目光集中过来。那些浑浊的、死寂的眼睛,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瘆人。
“各位,”我开口,“首先,我承认河道污染问题的严重性。也承认,长期以来,活人社会忽视了水鬼族群的权益。”
台下安静下来。
“但是,”我话锋一转,“用绑架、威胁的方式提出诉求,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而且——”
我举起那张“清河环保科技”的名片:“我想知道,贵联盟的这次行动,和这家公司有没有关系?”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铁钳老杨的蟹钳猛地收紧,铁管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盯着它,“你们的诉求清单,你们的组织方式,甚至今晚这个发布会,都太‘专业’了。专业得不像是自发组织的水鬼维权,倒像是……有商业公司在背后操盘。”
我转向台下所有鬼魂:“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在你们忍受了几十年污染后,突然有人跳出来组织你们维权?而这家‘清河环保科技’,刚好又能提供‘专业法律援助与环境评估’——当然,是要收费的。”
台下的骚动更大了。
几个老水鬼交头接耳,年轻水鬼阿草则激动地站起来:“你胡说!杨叔是为了大家——”
“阿草!”铁钳老杨喝止它,然后看向我,眼神变得危险,“陈先生,你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挑拨离间的?”
“我是来弄清楚真相的。”我毫不退让,“如果真的是为了水鬼族群的权益,我乐意帮忙。但如果有人想利用你们的苦难牟利,我第一个不答应。”
空气凝固了。
水鬼们开始窃窃私语,那些“记者鬼”疯狂拍照记录。刘会计紧张地翻着账本,王阿姨则盯着铁钳老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怀疑。
就在这时,河面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黑水开始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个东西——
不是水鬼。
是一艘船。
一艘老式的乌篷船,船身刷着暗红色的漆,已经斑驳脱落。船头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渡”字。
船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长衫,戴着斗笠,手里撑着一根长长的竹篙。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上花白的胡须。
“摆渡人……”台下有老鬼惊呼,“是阴阳摆渡人!”
摆渡人,传说中行走于阴阳两界,专门接送特殊亡魂的存在。它们不属于任何阵营,只遵循古老的契约行事。
乌篷船无声地滑到码头边。
摆渡人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孩童,正静静地看着我。
“陈无恙,”摆渡人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谁?”
摆渡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一抛。
信封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飞到我面前。
我接住。
信封是黑色的,封口用红蜡封着,蜡上印着那个熟悉的图案——
一条衔着金币的鱼。
跨国灵魂收割企业的标志。
“他想说什么?”我问。
摆渡人摇头:“我的职责只是送信。话在信里,你自己看。”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清河联盟的要求,会有人处理。你们,可以回去了。”
铁钳老杨急了:“摆渡人前辈!我们的事还没——”
“你们的诉求,已经有人接手了。”摆渡人打断它,“三天内,会有人联系你们,商讨具体解决方案。现在,散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水鬼们面面相觑,最终在铁钳老杨不甘的示意下,开始陆续沉入水中。那些“观众鬼”和“记者鬼”也纷纷离去。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码头,就只剩下我们几人,和一艘乌篷船上的摆渡人。
“陈无恙,”摆渡人最后看了我一眼,“信里的内容,你最好仔细考虑。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它撑起竹篙,乌篷船缓缓退回漩涡中心,然后和漩涡一起消失。
河面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捏着那封黑色的信,指尖能感受到信封里某种能量的脉动。
“老板,要拆吗?”苏晓问。
我犹豫了几秒,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
“陈先生:”
“今晚的小小插曲,算是初次见面的‘问候’。”
“您看到了,我们有能力调动各方力量,也能平息各方纷争。”
“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变革,新旧秩序交替之际,站对位置很重要。”
“三天后,下午三点,城市之光大厦顶楼旋转餐厅。”
“届时,我会亲自向您说明一切——包括您母亲的下落。”
“期待与您会面。”
“——您未来的合作伙伴 敬上”
没有署名。
但信纸右下角,印着一个金色的、复杂的徽章。
徽章中央,是一条衔着金币的鱼。
而鱼的周围,环绕着七个小小的图案:
一口井、一面幡、一柄剑、一本书、一面镜、一盏灯,以及……
一个被锁链捆住的婴儿。
七大封印的象征。
我盯着那个被锁链捆住的婴儿图案,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个跨国灵魂收割企业……
它们的目标,不止是鬼魂。
还有封印。
所有封印。
“第十三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