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汉祚残都添新气（2/2）

三批人先后过了关卡，沿着官道往洛阳城走。越靠近洛阳，路上的人越多，有挑着担子卖胡饼的小贩，有骑着马的驿卒，还有穿着体面的商人，赶着马车往城里去——洛阳虽还没恢复到巅峰时的模样，却已渐渐有了烟火气。

洛阳城的东门，此刻正忙着修筑。几队工匠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巨大的青石砖搬到城墙上，砖缝里抹着石灰和黏土的混合物。城门上方的“洛阳”二字，还是当年董卓迁都时凿掉的，如今只草草补了层红漆，看着有些斑驳。

张燕的队伍跟着流民，慢慢走进城。城里的街道还没完全铺好，坑坑洼洼的，下雨天积的水还没干，散着股泥腥味。街道两旁，有不少半塌的瓦房，屋顶漏着天，却有人在里面搭了茅草棚，住了下来。偶尔能看到几间修好的铺子，挂着“粟米铺”“粗布店”的幌子，掌柜的站在门口，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

“俺们去城外找地种。”张燕对弟兄们说。他们出了西门，城外有大片荒田，地里长满了野草，却已有几户农户在翻地。张燕找到当地的里正，递上几斗粟米，说要租几亩地。里正见他们人多，却老实，便答应了：“这地荒了好几年，你们要种，就种吧，秋收时给俺交两成粮就行。”弟兄们便拿起锄头，开始翻地，动作虽生涩，却没人偷懒——他们知道，这地里的每一锄头，都是掩护。

黄邵的队伍则去了西市的陶窑。陶窑外，工匠们正忙着和泥、制坯，窑火熊熊，烟筒里冒出的黑烟直冲云霄。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见黄邵他们来了，便喊道：“会做陶的站左边，不会的去搬泥！”黄邵的弟兄们有的站左边，有的去搬泥，混在工匠里。黄邵自己则跟着工头去看窑，趁机打听：“工头，这洛阳真要迁都？俺们听说太学都在修了。”工头得意地说：“那可不！中枢都派官来了，要修太学、石渠阁，还要修宫城呢！你们好好干，以后定都了，咱们都是有功的！”

刘辟的队伍则在城里当了脚夫。他们在东市的码头等着，帮商人扛粮食、搬货物，挣几文钱买粟饼吃。码头边，停着几艘大船，船上装满了木材和石料，船夫说：“这都是运去修太学的，听说董相国还派了人来监工，要赶在秋收前修好。”刘辟的弟兄们扛着木材，故意放慢速度，趁机观察码头的动静，记下哪些船是运给士族的——有几艘船上，插着“袁”“荀”的旗子，一看就是汝南袁氏、颍川荀氏的物资。

三月底的一个深夜，张燕、黄邵、刘辟悄悄聚在洛阳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庙里的佛像早已塌了，只剩下半截身子，他们借着月光，低声汇报情况。

“城外的荒田都在翻，官府派人来统计土地，说是要分给迁来的士族。”张燕压低声音，“我看到袁氏的人去了城南，买了一大片地，还盖了宅院，看着真要长住。”

黄邵接着说：“陶窑里的工匠多是征调的流民，官府给的粟米不够吃，不少人有怨气。太学那边确实在修，却只修了个架子，材料不够，进度慢得很——根本不像能马上当帝都的样子，倒像是故意做给人看的。”

刘辟拍了拍大腿：“东市的士族越来越多了，荀氏的人还去码头催货，要赶在五月前把家具、粮食运过来。俺们的人跟着他们，摸清了袁氏、荀氏的住处，都在太学附近，方便子弟上学。”

张燕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画的洛阳城简图，标注着士族的住处、粮库、修城的工地：“这是俺们摸清的情况，明日我让人送到长安给董相国。”

黄邵点头：“洛阳看着在恢复，其实根基还虚，城没修好，粮不够多，百姓也没安定。那些士族来的快，是冲着迁都的名头，想占教育、土地的便宜。”

刘辟咧嘴一笑：“俺们就等着，等士族都来了，看他们怎么被咱们拿捏！”

庙外的风，吹得破窗纸哗哗响。三人又聊了片刻，便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队伍中。洛阳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修城的工地还亮着几盏灯，像一个个虚假的信号，吸引着士族前来。而张燕、黄邵、刘辟和他们的弟兄们，就像藏在暗处的种子，在洛阳的土地上悄悄扎根，等待着董琰发出下一步的指令——这场围绕假迁都的潜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