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司马兄弟论从龙（2/2）

司马懿冷笑一声，拿起案上的《汉书》，翻到“王莽传”那一页，递到司马朗面前：“你看看王莽。当年他辅政时，废奴婢、改田制、兴科举，天下人都称他‘圣人’，说他是‘周公再世’。可等他权倾朝野，还不是废了孺子婴，自己称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董公如今做的，与王莽何其相似？王莽废奴婢，董公推‘奴婢赎身’；王莽改田制，董公行‘均田令’；王莽兴太学，董公开科举。连天下人的评价都一样——‘董公仁德，远超汉室’。你以为董公是为了汉室？他是在为自己铺路！”

司马朗看着《汉书》上的文字，手不住地颤抖：“可董公不一样！他没有打压汉室，还让献帝独掌皇权……”

“独掌皇权？”司马懿打断他，“献帝的兵权、财权，哪一样不在董公手里？董琰是大相国，满宠掌锦衣卫，曹操虽为外戚，却也听董公调遣。献帝不过是个盖章的工具，等董公觉得时机成熟，废帝称帝，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走到司马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长，我们司马氏是百年士族，历经两汉，靠的不是‘实诚’，是‘审时度势’。当年董卓乱政，我们避祸；凉州崛起，我们归附；如今董公要成大业，我们更要站好队。”

“你在南中推不动新政，正好——不必费力去做‘能吏’，只需暗中观察：哪些人是董公的心腹，哪些人还忠于汉室，哪些士族还能被利用。等董公要称帝时，我们司马氏能拿出‘支持’的力量，这才是‘从龙之功’，才能保司马氏百年不衰。”

司马朗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眼神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二弟，你怎么能这么想？董公推行新政，救了多少百姓？去年中原大旱，若不是均田令让佃户有粮，不知要饿死多少人！科举让寒门子弟有了出路，这难道也是‘为自己铺路’？”

“是，也不是。”司马懿语气平静，“董公或许有公心，可权力会改变人。王莽早年也有公心，可等他站在权力的顶峰，还是会忍不住篡汉。董公如今权倾天下，就算他自己不想称帝，他身边的人呢？曹操、贾诩，哪个不想做开国功臣？他们会推着董公往前走。”

他看着司马朗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信董公，可你要记住，皇权之下，没有永远的‘公心’，只有永远的‘权力’。你在南中若继续硬推新政，不仅成不了事，还会得罪太多人，将来董公称帝，你连‘从龙’的资格都没有。”

司马朗沉默了。他想起在南中看到的景象：佃户们渴望得到田产的眼神，寒门学子偷偷打听科举的模样，这些都是真实的；可兄长的话，还有《汉书》上王莽的例子，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愿相信董牧会篡汉，却也无法反驳司马懿对权力的分析。

“我……我再想想。”司马朗低声道，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沉重。

司马懿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走到案前，拿起笔，在《南中郡志》上写下“静观其变，待时而动”六个字——他知道，弟弟虽实诚，却也不傻，迟早会明白“从龙之功”的重要性。而他要做的，就是等，等董牧露出“称帝”的迹象，等司马氏的机会。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汉书》的“王莽传”上，也洒在司马懿冷峻的脸上。南中的新政困局，对司马朗而言是“政绩难题”，对司马懿而言，却是“看清局势”的镜子——这面镜子，照出了新政背后的权力逻辑，也照出了未来天下的走向。

司马朗站在司马府的庭院里，望着远处长安的方向，心中满是挣扎。他不知道司马懿的话是对是错，却知道南中的新政之路，怕是要换一种走法了。而这一换，或许就换了司马氏的未来，也换了他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