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囚室穷究袁氏秘(2/2)
“靠田产养私兵、结乡党,最后能对抗朝廷。”满宠合上卷宗,“袁氏在汝南、扬州、冀州的做法,不就是想把河北、中原和江北变成你们的私产?”
袁绍闭上眼睛,不再辩解。满宠在竹简上写下:“袁氏以‘投献’‘强占’吞并田产,在汝南、扬州、冀州建坞堡,蓄私兵,形成国中之国,为割据奠基。”
案几上换上了一卷黄巾渠帅的供词,其中提到“黄巾曾得袁氏资助,约定‘不犯袁氏坞堡’”。满宠指着这行字,看向袁绍:“张角起义,天下大乱,袁氏是不是早就知道?”
袁绍的身体猛地一震,这个问题像针一样刺进他最隐秘的心事。
“光和六年,张角的弟子马元义在洛阳被抓,搜出的书信里,有给‘汝南某公’的密信。”满宠步步紧逼,“这个‘某公’,是不是袁基?”
陈琳倒吸一口凉气。他当年参与平黄巾,总觉得袁绍平叛时太过“顺利”,黄巾主力好像刻意避开袁氏的地盘,原来竟有这层隐情。
“是又如何?”袁绍的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厉,“张角要反,谁拦得住?与其让他乱了袁家的根基,不如做个交易——我们不拦他起事,他不犯我汝南、南阳的坞堡。”
“所以你们故意拖延上报?”满宠追问,“郎中张钧三次上书说‘黄巾势大,当早剿’,都被袁隗压了下来。你们就是想让黄巾闹大,逼灵帝解党锢,让你们出来掌权?”
袁绍笑了,笑得凄凉:“灵帝昏聩,宦官当道,不解党锢,我们这些世家怎么出来?黄巾是乱,可乱中才有机会!”他想起自己在冀州平黄巾时的场景——故意放跑几支黄巾余部,让他们去骚扰韩馥的地盘;又收编数万黄巾降卒,编成“黑山军”,名义上归朝廷,实则听他调遣。
“你们甚至利用黄巾削弱对手。”陈琳接口道,他终于明白,为何袁术在南阳能轻易收编黄巾余部,为何袁绍在冀州能快速整合力量——原来他们早就把黄巾当成了棋子。
“韩馥是袁家故吏,却想保冀州自立,”袁绍低声道,“我就让黄巾多攻他几座城,让他不得不请我去‘救援’。等我进了冀州,他的地盘自然就成了我的。”
满宠在竹简上写下:“袁氏预知黄巾起事,故意纵容,以‘养乱’逼朝廷解党锢;平乱中又收编黄巾,以之削弱异己,壮大自身,实乃‘以乱谋势’。”
最后一卷卷宗,是袁术在寿春称帝前,给袁绍的密信残片,上面有“兄据河北,弟据淮南,待扫平群雄,再定雌雄”字样。
“这就是你们袁家的终极计划吧?”满宠将残片推到袁绍面前,“袁术据扬州,你据冀州,南北呼应,先灭曹操、刘表、刘璋,再二分天下,最后由你们兄弟决出谁来代汉称帝。”
袁绍的嘴唇哆嗦着,这是他藏了一辈子的野心,此刻被赤裸裸地揭开,像被剥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我与公路虽是异母兄弟,却早有约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幻的骄傲,“他在淮南练水军,我在河北练骑兵,等我们拿下关中,就能合围洛阳。到那时,汉室气数已尽,自然该由我袁家取而代之——”
“所以你们才容不下董公?”陈琳突然问,“因为他既非世家,又握有关中,成了你们南北分治的阻碍?”
袁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悔意:“董牧……他太年轻,太不像世家……他分田给百姓,断了我们的根;他收编降卒,破了我们的势……若早知如此,当年在洛阳,我就该想方设法杀了他……”
满宠没再追问,只是在竹简上写下最后一笔:“袁氏计划以汝南为根基,袁术据扬州,袁绍据冀州,南北分治,伺机代汉,因董牧崛起、兄弟内斗而败。”
审讯结束时,夕阳透过小窗照进囚室,在袁绍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蜷缩在草堆上,像一截枯木,嘴里喃喃着:“四世三公……终究是一场空……”
满宠收拾卷宗时,陈琳忽然问:“伯宁,你说……袁氏错了吗?”
满宠看了一眼囚室里的袁绍,淡淡道:“错在他们把天下当成了袁家的私产。党锢、田产、黄巾……他们算计的从来不是天下安定,只是袁家的权势。这样的根基,本就撑不起天下。”
陈琳望着那卷袁氏宗谱,上面的名字一个个模糊成血色。他忽然明白,自己效力的袁氏,早已在权力的泥沼里,蛀空了大汉的梁柱。
囚室外的秋风卷着落叶,像在为一个时代的落幕送行。袁氏的秘密被揭开,那些藏在“四世三公”光环下的权谋、贪婪、算计,终究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中山郡的囚室,成了这场百年望族兴衰的最终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