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袁熙归营藏暗影(2/2)
“你怎么了?”袁谭皱眉,眼中闪过怀疑。
“没、没事。”袁熙慌忙擦拭,声音发颤,“只是手滑了。”
他知道,父亲和兄长都在怀疑他。一个在敌营待了八个月的人,怎么可能安然无恙?袁绍虽赏了他玉佩,却从未让他接触核心军务;袁谭更是明里暗里地试探,总想抓住他“通敌”的把柄。
这种猜忌,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表现得越是小心翼翼,越是渴望证明自己,袁绍父子就越觉得他是因为受了刺激,变得胆小怯懦,而非真心归顺了董牧。
只有在独处时,袁熙才会拿出那枚铜符,对着灯火反复查看。铜符的边缘已被他摩挲得光滑,冰冷的触感总能让他想起司马懿的话。他恨这枚铜符,恨它像一个烙印,时刻提醒着自己的屈辱和背叛;可他又不敢扔掉——他怕,怕司马懿的眼线无处不在,怕那间地窖的黑暗再次将他吞噬。
这日,帐外传来一阵轻叩,节奏是三短一长——这是司马懿约定的暗号。袁熙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退左右,颤抖着打开帐门。
门外站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穿着袁绍军的军服,脸上带着一道疤痕。“公子,这是夫人从中山郡捎来的信。”小兵递过一个油纸包,眼神平淡,仿佛只是在传递普通的家信。
袁熙接过油纸包,指尖冰凉。小兵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营寨的拐角。
回到帐内,袁熙拆开油纸包,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速查袁绍军粮道布防,三日内回复。”
字迹潦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袁熙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昨日的军议,父亲刚决定从中山国调粮,由袁尚亲自押送,粮道的布防图就放在袁绍的中军帐里。
去偷?去问?无论哪种方式,都可能暴露。可他不敢不做。
夜深人静时,袁熙借着巡营的机会,悄悄靠近袁绍的中军帐。帐内还亮着灯,袁绍的咳嗽声隐约传来。他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贴着帐篷的阴影移动。突然,帐门“吱呀”一声开了,袁谭走了出来。
袁熙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躲进旁边的柴火堆里,心脏“咚咚”直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直到袁谭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敢探出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最终,他没能拿到布防图。回到自己的帐内,他对着羊皮纸发呆,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拿起炭笔,想写“无法办到”,可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司马懿的脸、地窖的黑暗、董牧的漠然……无数恐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猛地扔掉炭笔,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他想反抗,想撕碎这张羊皮纸,想告诉父亲真相,可他做不到。恐惧像一条毒蛇,紧紧缠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动弹不得。
黎明前,袁熙终于在羊皮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粮道主力在望都,守将韩猛。”这是他从旁人口中听来的零碎信息,未必准确,却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他将羊皮纸重新包好,按照约定,藏在了营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中一片空洞。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背叛了家族。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司马懿和董牧,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两把剑,随时可能落下。他能做的,只有服从,只有苟活。
远处传来集合的号角,新的一天开始了。袁熙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朝着大营走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怯懦的袁家公子,心里藏着怎样的恐惧和秘密。他就像一颗被人操控的棋子,在河北的棋盘上,一步步走向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结局。而巨鹿的战火,还在熊熊燃烧,映照着他苍白而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