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曹操兵败忆刘备(2/2)
“那时他不过是个平原相,麾下只有几千乡勇,却敢去救被袁绍围困的孔融。”曹操拿起案上的舆图,指尖点在青州的位置,“后来他借兵打袁术,明明知道吕布会偷袭徐州,却还是去了——不是他傻,是他知道,不打,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程昱补充道:“他最惊人的,是击败袁术后,竟能趁机拿下广陵、下邳,把青徐两州纳入囊中。那时主公正与董牧对峙官渡,天下人都以为他会趁机南下,他却偏偏选择稳固青徐,可见其志不在小。”
“可惜啊,”曹操叹了口气,“他终究根基太浅,等我腾出手来收拾他,他拼尽全力,还是败了。”
曹操亲率大军攻徐州,刘备的青徐联军一败涂地。他带着残部逃往长安,竟胆大包天地裹挟了献帝——那是他离“挟天子以令诸侯”最近的一次,却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投我时,献帝就在他军中。”曹操想起那次“青梅煮酒”,忽然明白刘备为何那般惊惧,“他手里握着献帝这张牌,却不敢真的打出来,怕成了众矢之的。这种想做又不敢做的挣扎,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最让曹操难忘的,是刘备生命最后的时光。他从许都逃出后,投了袁绍,带着献帝驻守濮阳,成了袁绍、曹操与董牧之间的缓冲。那时的刘备,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兵,却硬是把濮阳守了半年。
“董牧围攻濮阳时,我就在白马观望。”曹操的声音低沉下来,“刘备登城督战,中了一箭,却拔掉箭杆继续指挥。城破那天,他带着献帝死守宫城——他知道,自己跑了,献帝落在董牧手里,他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身边又被董牧安插了徐庶,想带献帝跑又被控制住……”
程昱沉默着。他还记得,刘备被董牧擒获后,押回长安,献帝一道圣旨,赐了他一杯毒酒。临刑前,刘备只说了一句话:“若有来世,仍当逐鹿天下。”
“那时我总觉得,他是个失败者。”曹操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乐安城外的渤海,“现在才明白,败而不亡,才是真英雄。他输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服过输;他寄人篱下无数次,却从来没忘了自己要走的路。”
海风吹起他的白发,他忽然想起刘备在濮阳城头的样子——明明已是穷途末路,眼神里却燃烧着火焰。那种火焰,他此刻在自己的心里也感觉到了。
“仲德,”曹操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锐光,“袁绍给的粮草,省着点用。传我令,整编残部,凡愿留下的,皆升一级;再派人去联络泰山的臧霸旧部,还有青州的地方豪强——董牧想让我困死在青州,我偏要在这里扎根。”
程昱愣住了,随即躬身道:“主公英明!”
“不是英明,是想通了。”曹操笑道,“刘玄德能在一无所有时东山再起,我曹操就算丢了彭城,还有这五千弟兄,还有青州这片土地,怕什么?”
他想起刘备被处死的消息传到许都时,自己曾说了句“可惜”。那时的可惜,是可惜少了个对手;现在的可惜,是可惜没能再和他喝一杯酒——一杯属于败者,却也属于不屈者的酒。
“传令下去,”曹操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激昂,“明日开始,操练兵马,开垦荒地。乐安虽小,却是我曹操的新起点!”
帐外的士兵们听到命令,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呐喊。他们从主公的声音里,听到了熟悉的斗志,那种即使跌落谷底,也能重新爬起来的狠劲。
夕阳西下,将曹操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着渤海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刘备的魂魄在浪涛中微笑。这个他一生的对手,这个他曾轻视、曾忌惮、曾惋惜的男人,此刻成了他汲取力量的源泉。
“玄德公,”曹操在心里默念,“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下去。这天下,终究要分个胜负。”
乐安的秋夜,寒意依旧,曹军大营里却燃起了篝火。士兵们围着篝火取暖,谈论着未来的战事,眼里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公,那个曾横扫中原的曹公,回来了。而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那个早已逝去的名字——刘备。
这个屡败屡战的英雄,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另一个英雄的绝境里,种下了希望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