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奉孝涅盘证初心(1/2)
第二百零四章 奉孝涅盘证初心
临邑山坳的晨雾里,总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郭嘉立在中军帐外的廊下,望着崖壁上那尊被风雨侵蚀的石佛,佛眼半阖,似悲悯似漠然。他袖中藏着一串菩提子,是当年在洛阳白马寺求的,此刻正被指尖摩挲得发亮——算起来,自他卧底曹营,已千余日子。
按与曹操的布置,今日该是夏侯渊驰援彭城的日子。可帐内只有程昱核对粮草的絮语,连风都带着滞涩的意味。郭嘉数着菩提子,一颗,两颗……到第七颗时,忽然想起《金刚经》里的话:“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他这卧底生涯,何尝不是一场镜花水月?
“奉孝在数什么?”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狐裘上的寒气。郭嘉转身时,正撞见曹操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像石佛睁开了眼。
“数佛珠,求主公此战大捷。”郭嘉垂下眼帘,笑了笑,将菩提子藏进袖中。
曹操忽然笑了,笑声撞在崖壁上,惊起几只寒鸦:“你是在求我胜,还是在等董牧的彭城捷报?”
第七颗菩提子在掌心硌出红痕。郭嘉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他望着石佛,佛眼依旧半阖,仿佛在说“一切有为法”。
“主公既已知晓,何必再问。”他站直了身子,貂裘下的脊背挺得如崖边松。
临邑的地牢比石佛的底座更冷。郭嘉被吊在铁钩上,肩胛骨的伤口渗出血,滴在地面的水洼里,映出他模糊的脸。狱卒的鞭子带着倒刺,撕开皮肉时,他想起白马寺的壁画——十八层地狱里,有众生被铁鞭抽打的景象,名曰“无间”。
“说!锦衣卫在曹营有多少细作?”程昱举着那卷从发髻里搜出的密信,纸角已被血浸透。上面的锦衣卫布点,像一张蛛网,网住了郭嘉的生死。
郭嘉的视线落在墙角的蛛网,一只飞蛾正徒劳地挣扎。“佛说,‘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他忽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程公执念于答案,才会如此焦虑。”
烙铁“滋啦”一声烫在胸口,焦糊的气味漫开来。郭嘉猛地弓起身子,眼前却闪过定陶的夏夜——董牧与他在月下对弈,说“天下如棋,落子无悔”。那时的风,比地牢的霉味暖得多。
“董牧在定陶的布防!说不说!”狱卒将盐水泼在伤口上,剧痛让郭嘉几乎昏厥。他咬着牙,舌尖尝到血腥味,忽然想起《心经》:“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三日后,他已是血人,却仍未吐一字。狱卒说他是铁石心肠,只有郭嘉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了断,等这场无间道的终结。
曹操走进地牢时,带着一串新的檀香。他将香插在墙角的破碗里,烟气袅袅,模糊了两人的脸。“奉孝,你信佛?”
郭嘉从血污中抬起头,望着那缕烟:“信因果。”
“那你说说,你背叛我,是因,还是果?”曹操坐在石凳上,倚天剑横在膝间。
“是因,也是果。”郭嘉的声音轻得像烟,“曹公当年杀边让,是因;陈宫叛你,是果。董牧善待张燕,是因;黑山军效死,是果。”他咳了咳,血沫溅在衣襟上,“曹公要的‘唯才是举’,是想破士族之果,却没改‘士庶有别’之因。吾主董牧他信‘众生平等’,是想从根上改因。”
曹操的指尖在剑柄上摩挲:“你觉得他能成?这世道,寒门想抬头,比登天还难。”
“难,不等于不能。”郭嘉笑了,“佛说‘一切众生皆可成佛’,董牧说‘一切人皆可活得体面’。曹公,您看这地牢,我是阶下囚,狱卒是看守,可百年后,谁不是一抔土?血统、门阀,终究是镜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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