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长安默哀怀忠烈(2/2)
“叔父,先祖,”段龛捧着从长安带回的段颎平反诏书,声音哽咽,“朝廷为您平反时,家族尚觉是朝廷亏欠咱们的,此次为咱们段氏扬名,董公也记着您的功绩,咱们段家,终于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间了!”
族中最年长的长老颤巍巍地说:“想当年,先祖蒙冤,咱们段氏在凉州抬不起头,有人说该往南去,去那偏远之地自立门户……如今看来,幸好没走那条路啊。”
他说的“往南去”,是当年段颎蒙冤后,族中有人提议迁往西南边陲,远离中原纷争,甚至有过“若朝廷不容,便自成一国”的念头——那正是后世段氏建立大理国的伏笔。
可现在,看着长安的国葬、董牧的诗颂、朝廷的恩遇,那点“自立”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朝廷待我等不薄,董公又重我段氏,”段兰朗声道,“往后,咱们便在凉州好好守着先祖的基业,为大汉守好西大门!谁再敢提‘自立’二字,便是段氏的叛徒!”
族人齐声应和,声震祠堂。他们取出段颎当年用过的长矛、段煨的铠甲,擦拭干净,供奉在宗祠最显眼的位置——这不再是需要隐藏的“罪证”,而是段氏忠勇的见证。
消息传到长安,董琰听闻段氏族人的表态,对荀彧笑道:“段氏归心,西陲可安了。”
荀彧点头:“段颎、段煨叔侄,一雪前冤,一获荣哀,段氏族人自然心向汉室。往后,西南边陲再无隐患。”
而定陶前线的董牧,得知段氏族人的反应,也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场借诗寄哀思的举动,不仅是对段煨的缅怀,更是对段氏家族的一次凝聚——让他们明白,忠于汉室,忠于朝廷,远比远走边陲、自立门户更有荣耀,更有前途。
春日将至,长安的雪渐渐融化,忠烈祠前的松柏抽出新芽。段颎与段煨的牌位并排而立,接受着往来官民的祭拜。段氏族人或在凉州守边,或在军中效力,或在地方治民,皆以“段氏遗风”自勉。
那位后世建立大理国的段氏先祖,此刻正身着汉家甲胄,在壶关的城楼上戍守,望着中原的方向,眼中满是对汉室的忠诚。历史的轨迹,因这场对忠烈的铭记,悄然转向——西南的边陲,再不会有一个脱离中原的大理国,只有世代为大汉守土的段氏子孙。
定陶曹军的中军大帐内,油灯昏黄,将曹操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摇曳如一头困顿的怒狮。连日用兵不利,折了粮草,挫了锐气,整个曹营上空都弥漫着一股土崩瓦解前的颓丧。
“主公,于禁……于禁将军回来了!”亲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曹操眉心猛地一跳。
帐帘掀开,率先踏入的是典韦。那尊铁塔般的悍将手持双戟,目光如电,死死锁着身后之人——正是被反缚双臂、衣衫褴褛的于禁。
于禁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将帐内情形扫了个分明。自周瑜身死,他弃军而逃,隐姓埋名于草莽之间,如同蛰伏的毒蛇,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长安的董氏兄弟势大,非寄人篱下之选;冀州袁绍路远,更恐中途横死。
直到此番曹袁联军与董牧定陶对峙,天下气运系于一线。他冷眼旁观,见曹操麾下将领折损,正值用人之际,他知道,自己苦等的时机,终于到了。
他太了解座上那位故主了——一个务实到骨子里的枭雄。什么背叛,什么前嫌,在足够的价值和紧迫的需求面前,皆可一笑泯之。
典韦粗声禀道:“主公,此獠于营外逡巡,被末将拿下,请主公发落!”
于禁适时抬头,脸上混杂着恰到好处的愧悔与决绝,他不看典韦,只直视曹操,声音沙哑却清晰:
“罪将于禁,贪生怕死,愧对主公昔日厚恩!今日归来,不敢求恕,只求……死于主公剑下,而非老死于蓬蒿之间!”
话音落下,帐中死寂。
曹操的目光在于禁脸上逡巡,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于禁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他在赌,赌曹操的胸襟,更赌曹操眼前无人可用的窘迫。
良久,死寂几乎要压垮人的神经时,曹操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嘲弄,与接纳现实的果决。
他缓缓起身,绕过案几,竟亲手解开了于禁身上的绳索。
“天下人皆可骂我曹操寡恩,”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唯你于文则,当知我念旧。”
绳索落地,于禁重重叩首,额角触及冰冷的地面,心中那块大石,也随之落地。他知道,自己这把弃子,又一次,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