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旧部归心新核成(2/2)
蔡邕抚须赞叹:“少将军此法新奇!经义考其志,策论考其才,技艺考其能,医理考其仁,真可谓‘量才而取’。”
正说着,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儒拦住去路,拱手道:“少将军,自古取士以经义为本,如今考算术、器物,岂非本末倒置?”
董牧停下脚步,温和答道:“老先生此言差矣。治理国家,如建大厦:经义是梁柱,支撑根基;技艺是砖石,垒砌墙体;医理是梁柱的防腐剂,让大厦经久耐用。若只有梁柱而无砖石,何来大厦?”他指向凉州来的考生区,“那些工匠子弟,能算清军粮损耗、设计更省力的水车,难道不是治国之才?”
老儒默然退下,蔡邕却对董牧低声道:“少将军这比喻,倒让老夫想起《考工记》中的‘审曲面势,以饬五材’——确是这个道理。”
考试内容上,董牧悄悄植入了后世理念:
经义题不再局限于章句注解,而是问“《诗经》中‘雨我公田’与今日屯田制有何异同”,引导考生联系实际;
策论题直击痛点,如“关中流民十万,如何安置方能兼顾军粮与民生”“凉州多山,如何修栈道才能既省工又坚固”;
技艺科考“如何改良冶铁炉提高产量”“计算修建十里水渠需多少人力物料”;
医理科则考“军中疫病如何防治”“辨识十种常见药材并说明药性”。
更打破常规的是“报名与录取”:不问出身,寒门士子、工匠子弟、医者皆可报考;阅卷时采用“糊名法”,遮住考生姓名,只按答卷优劣评分;录取后,按专长分配岗位——经义策论优秀者入尚书台、郡县,技艺突出者入工坊、将作监,医理精通者入军中或太医院。
这些新制,让守旧者咋舌,却让寒门子弟看到了希望。一个来自扶风的工匠之子,在技艺科答卷中画出了改良曲辕犁的图纸,细节详实,连董牧都忍不住批注:“可入凉州工坊,即刻试制。”
放榜那日,太学外人头攒动。当榜单揭晓,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榜首不是世家子弟,而是一个叫苏则的寒门士子,其策论中“以工代赈安置流民”的主张,与董牧在凉州的实践不谋而合;技艺科第一是个叫马钧的少年,答卷中关于“水力鼓风装置”的构想,让李儒都赞“奇才”;医理科榜首则是个游方医者,擅长外伤诊治,被直接派往关中军营任军医。
董琰亲自为录取者颁发任命书,看着眼前这些眼神明亮的年轻人,朗声道:“朝廷用人,唯才是举。无论你出身如何,只要能为关陇百姓谋福、为大汉江山出力,朝廷便不会埋没你的才华。”
苏则上前领命,朗声道:“属下愿往流民安置处任职,必不负朝廷所托!”马钧则捧着任命书,激动得满脸通红:“属下……属下能去凉州工坊吗?想亲眼看看少将军说的水力锤!”
董牧笑着点头:“准了。凉州工坊的匠师们,正等着你的奇思妙想。”
此次策试,共录取百余人,其中儒生六十余,工匠、医者、算师四十余。取士之后,很快展现出价值:苏则在流民营推行“工分换粮”,秩序井然;马钧在凉州工坊改良了织布机,效率翻倍;那位军医则在军中推广“伤口消毒法”,大大降低了死亡率。
消息传到郿坞,董卓看着董琰送来的名录,忽然对亲卫道:“把我那把珍藏的匕首取来,送给马钧——这小子,比那些只会空谈的儒生有用。”
而董牧站在太学的银杏树下,看着落叶纷飞,对许褚道:“仲康你看,这天下的人才,就像这树种,有的适合做梁柱,有的适合做舟船,有的适合做农具。关键是让他们长在该长的地方,发挥该有的用处。”
许褚挠了挠头,憨笑道:“少将军说的是。就像属下,只会打仗护人,让我去算粮草,准定出错。”
董牧哈哈大笑。他知道,此次策试只是第一步,要彻底打破世家对人才的垄断,建立更公平的选拔制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已在长安播下了种子——一颗重视实用、不拘一格、向后世招考制度悄然靠拢的种子。
初平四年的深秋,长安的政务在董琰手中渐入正轨,新选拔的人才开始在各岗位发光发热,董卓的旧部也渐渐接纳了这位新主心骨。董牧站在城楼上,望着关中平原的秋色,知道关陇之地的稳固,已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而他埋下的那些制度的种子,终将在未来的岁月里,长成支撑董家基业的参天大树。
预料之中的旱灾如期到来,天裂如炙。自春至夏,无片雨沾尘,关中至兖豫,赤地千里。河渠断流见底,裸石嶙峋如齿;田畴龟裂似蛛网,禾苗枯槁如焦炭,一捏便成齑粉。
百姓挖野菜尽,剥树皮光,终至易子而食。老弱倚墙僵毙,腐尸相枕;壮者携稚逃亡,饿殍填路。野狗聚而食尸,吠声凄厉;盗匪持刃掠粮,村落为墟。洛阳城外,流民塞道,白日乞食无门,夜则相拥取暖,旦起又减十数人。天地昏黄,唯闻饿哭与鸦鸣,人间炼狱,莫过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