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孤臣怒斥诸侯心(2/2)
“与你等何干?”曹操指着他的鼻子,字字泣血,“若你肯发一旅之兵策应,何至于此?董卓焚我宫室,迁我天子,此乃国仇家恨!你坐拥十万之众,却视若无睹,这与叛贼何异?”
刘岱起身呵斥:“曹操!你丧师辱国,不思谢罪,还敢在此咆哮?”
“我辱国?”曹操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你们屯兵不进,坐视董卓肆虐,才是真的辱国!竖子不足与谋!”
他转身冲出帐外,夏侯惇、夏侯渊等宗族子弟提着刀紧随其后。三百残兵见主将动怒,也纷纷拔出兵器,帐外瞬间剑拔弩张。袁绍怕激化矛盾,只得挥手:“让他走。”
当晚,曹操在营中为卫兹设了灵位。烛火下,他看着仅存的三百弟兄,声音沙哑:“酸枣已是朽木,待在这里,只会消磨心志。某决意去扬州募兵,那里有丹阳精兵,可再图大事。愿随某走的,今夜收拾行装;不愿走的,某分些粮草,各自归家去吧。”
残兵们齐声应道:“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次日清晨,曹操带着部众离开酸枣。没有送别,只有寒风卷着沙尘,打在他们破旧的甲胄上。他回望了一眼联军大营,那里依旧炊烟袅袅,只是在他眼中,早已成了埋葬忠义的坟墓。
“往南。”曹操勒马转向扬州方向,左臂的伤痛仍在,眼神却比汴水的冰更坚定,“董卓不灭,讨董不止。天下之大,总有肯与某并肩的人。”
离开酸枣的第三日,曹操在陈国(今河南淮阳)遇上了溃散的卫兹门客。为首的董昭捧着卫兹生前批注的《孙子兵法》,跪在曹操马前:“卫公临终前说,将军必成大事,让我等携此卷追随。”曹操接过兵书,纸页上的批注墨迹与血迹交织,忽然攥紧了拳头——卫兹以死相托,他不能让这份信任落空。
董昭身后,还跟着二十余人:有精通律法的陈群,善算筹的刘晔,还有卫兹豢养的死士典韦。典韦赤裸上身,提着两柄重铁戟,瓮声瓮气地说:“卫公让某护着将军,某便护到死。”曹操望着这伙人,心头的寒意渐渐散去——汴水虽败,却让他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可托之人。
四月抵达扬州寿春时,丹阳太守周昕收到袁绍命令,拨给曹操四千丹阳兵。可这伙淮南锐士桀骜难驯,刚出寿春就因不满“不许劫掠”的军令哗变。夜里营寨起火时,曹操左臂箭伤未愈,仍提剑冲出帐外,正见典韦如疯虎般抡戟劈杀,转瞬便将为首的两名军侯砸得脑浆迸裂。
“愿留者,军纪严明,有功必赏;不愿留者,分粮送行。”曹操站在火光中,声音穿透喧嚣。最终,两千丹阳兵留了下来,多是被典韦的勇猛震慑,也敬曹操的刚直。他当即命乐进、李典统领这支部队,又急召谯县的曹仁、曹洪率宗族私兵一千赶来,加上汴水幸存的三百残部,总算凑齐了一支近四千人的队伍。
此时的文武班底已初见雏形:夏侯惇主军政,夏侯渊掌后勤,曹仁、曹洪分领精锐,构成最核心的宗族力量;董昭善外交,陈群掌法度,刘晔管钱粮,文士虽少却各有专长;典韦为亲卫统领,乐进、李典率丹阳兵,曹纯则开始训练一支精锐骑兵,号“虎豹骑”。
在寿春休整时,曹操常与众人彻夜议事。“诸侯皆争地盘,将军当争民心。”陈群铺开流民图,指着兖、豫二州,“此地遭兵灾最甚,流民百万,若能招抚屯田,必成根基。”
曹操抚着卫兹的兵书,眼神渐亮:“长文所言极是。乱世之中,兵甲会损耗,地盘会易主,唯有民心与大义,才是真正的根本。”
七月,曹操率军北返,抵达陈留己吾县。这里是卫兹的故乡,百姓念其恩德,纷纷来投,旬日间便募得三千乡勇。他在此设坛誓师,不再提“追随联军”,而是打出“兴义兵,安天下”的旗号,当场宣布三条方略:
其一,固根本。以陈留为起点,向兖州腹地推进,占据濮阳、定陶等要地,将兖、豫边境连成一片。此地虽处中原,却因战乱残破,诸侯暂时无暇顾及,正是立足良机。
其二,蓄民力。命刘晔主持屯田,划分无主荒地给流民,官府提供耕牛、种子,收获后“官民对半分”;设“招贤馆”,无论出身贵贱,有一技之长便得任用。很快,东平人程昱、山阳人满宠等谋士相继来投。
其三,明大义。派董昭潜入关中,联络不满董卓的朝臣,打探献帝消息;在兖、豫各地张贴布告,历数董卓罪状,强调“兴兵只为救天子、安万民”,与袁绍、袁术的“争地盘”形成鲜明对比。
夏侯惇曾有疑虑:“诸侯皆在扩张,我等却分心屯田招贤,会不会错失良机?”曹操指着帐外开垦的农田——那里老农耕田,士兵助耕,一派生机。“元让可知,高祖胜项羽,靠的不是兵多,是关中百姓的支持。”他笑道,“民心安,方能兵甲强。”
这年冬,曹操率军击溃兖州黄巾余党“白绕部”,夺得濮阳城。进城那日,他没有纵兵劫掠,反而开仓赈济,命陈群清理积案。百姓扶老携幼,沿街跪拜,山呼“曹将军”。站在濮阳城头,曹操望着雪地里忙碌的军民,又看了看案上的贤才名录,忽然想起汴水战败的清晨。那时他只剩三百残兵,以为前路茫茫;如今,身边已有文臣武将数十,兵马近万,更有了一块能让百姓安稳度日的土地。
“卫公,你看,路正在脚下。”他对着东南方向轻声道。
远处,袁绍在冀州与公孙瓒厮杀,袁术在南阳觊觎帝位,孙坚在荆州与刘表交兵——乱世棋局愈发混乱,而曹操的棋子,已悄然落在兖、豫大地上。他知道,这盘棋还长,但他已握住最关键的那颗子:不是地盘,不是兵马,是让天下人相信,乱世之中,仍有“安稳”二字可言。
初平二年的春风吹绿了兖州,曹操的屯田地里冒出新苗,招贤馆外挤满了求见的士人。属于他的时代,正从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一生与曹操相爱相杀的重要谋士——荀彧,也即将离开袁绍,加入他的阵营之中,助其龙腾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