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孟德拒仕遁陈留（2/2）

伍长接过令牌，借着火光看了半晌，又瞥了瞥曹操身后的夏侯兄弟，眼神里仍有疑虑：“既是奉相国令，可有文书？”

曹操心头一紧，正想再寻说辞，却见城门校尉吴匡从城楼走下来。“是孟德兄？”吴匡认出了曹操，当年曹操任北部尉时，曾帮他脱过一次酗酒误事的罪责。

“吴校尉。”曹操拱手示意，语气带着恳切，“实不相瞒，董卓欲逼我为骁骑校尉，我不愿同流合污，今夜是被迫离城。”

吴匡沉默片刻，挥手让兵卒退下：“董卓这老贼，早已失尽人心。孟德兄快走，迟则生变。出了城往东北走，过了河阳津，便是陈留地界。”他亲自打开城门，又塞给曹操一袋干粮，“路上保重，若有一日举义兵，吴某愿率部响应。”

曹操抱拳：“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说罢，策马冲出城门，夏侯兄弟紧随其后。马蹄踏过积雪，溅起的雪沫在夜色中飞扬，身后的洛阳城越来越远，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行至五更，天边泛起鱼肚白。三人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歇脚，夏侯渊望着东方的晨光，忽然道：“大哥，咱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被董卓污蔑为叛贼？”

曹操啃着干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叛贼？他董卓废帝弑后，才是天下第一叛贼！咱们此去陈留，便要竖起‘讨董兴汉’的大旗，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汉室忠良！”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三人立刻拔刀戒备，却见是曹操的从弟曹洪，带着五个家仆赶来。“大哥，我就知道你会走，连夜带着家眷追来了！”曹洪翻身下马，冻得满脸通红，“只是……董卓怕是已发现你逃了，刚才路过河阳津，见西凉兵在设卡盘查。”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沉声道：“走小路，绕开河阳津。只要过了黄河，董卓便奈何不得咱们了。”

七骑人马重新上路，晨霜沾在马鞍上，结成薄薄一层冰。曹操回头望了一眼洛阳的方向，那里已升起炊烟，却再也不是他曾想效忠的帝都。他知道，从今夜遁走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路便只剩下一条——举起反董的大旗，哪怕前路遍布荆棘，也要在这乱世里，为汉室争一线生机。

寒风卷着他们的身影，奔向陈留的原野。远处的黄河冰层下，似乎已传来解冻的声响，像在应和着一颗即将点燃天下的雄心。

初平元年三月，洛阳太傅府的朱门被西凉兵的巨斧劈开时，袁隗正对着《春秋》枯坐。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晃，映着他花白的胡须——三日前，袁绍在河内起兵的消息传到长安，董卓的报复来得比预想更快。

“袁太傅，相国有请。”李儒的声音裹着寒意，身后甲士的刀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袁隗缓缓起身，望着廊下奔逃的家仆、哭喊的姬妾，忽然笑了，笑声里混着咳嗽：“某四世三公，辅佐三朝，竟落得这般田地。”

他没反抗，任由甲士捆了。穿过尸骸遍地的庭院时，撞见被按在地上的幼子，那孩子还在念着他教的《诗经》。西凉兵的刀落下时，袁隗闭上眼——他想起年轻时陪灵帝读书的日子，想起袁绍、袁术总角时在府中追逐的模样，终究是辜负了袁家满门忠烈之名。

一夜之间，袁氏宗族无论长幼，尽遭屠戮。血流过青石板，漫进太傅府的砖缝里，像给这座百年世家，刻下了最后的墓志铭。消息传出，关东联军的檄文更烈，只是那火，终究烧不回袁隗府中熄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