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西园葡萄藏权术(2/2)
士族骂他粗鄙,宦官怕他夺权,两拨人互相咬,朕才能坐稳。指尖划过何皇后颈间的金链,灵帝淡淡说道,“你弟弟昨日又求见,说要斩蹇硕——他以为朕不知道?蹇硕掌着西园军,是朕给你的缰绳。”
何皇后往他怀里缩了缩,纱衣滑落得更厉害,露出腰侧抹的龙涎香:“陛下圣明,何进就是头蛮牛,离了陛下的鞭子,早闯祸了。”
她这话没说错。何进刚掌兵权时,真敢带着甲士闯宦官府邸,还是灵帝让人传旨“外戚不得干政”,才算按住他。后来何进学乖了,每次想动宦官,都先来西园请示,灵帝便笑着赏他些绸缎,让他“再等等”——这一等,就等来了黄巾溃败,等来了士族和宦官互相猜忌,等来了他把兵权悄悄收了大半。
“黄巾余党郭太在白波谷又反了?”灵帝忽然问。
何皇后点头:“袁术奏请让孙坚去剿,说能一战平定。”
“让他去。”灵帝捻起颗葡萄,“但别让他赢太快。留着点乱子,各州牧才会哭着求朕派兵,朕的兵符才值钱。”
灯影里,何皇后忽然跪坐在榻前,绛色纱衣几乎褪到腰间,发间的金步摇垂在灵帝膝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陛下,”她仰起脸,眸子里盛着水光,“皇子辩都十岁了,前日在太学里背《论语》,先生说他聪慧……”
灵帝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住那枚金步摇,流苏上的珍珠撞出细碎的响。他怎会不懂?何皇后想立太子,是想让何进的外戚势力更稳;董太后护着皇子协,是想让董家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士族们盼着立储,是想趁机攀附未来的新君。
“辩儿性子太躁,像他舅舅。”灵帝慢悠悠地说,指尖滑过何皇后的唇,“上次围猎,他一箭射偏了鹿,竟拔剑砍断了马鞍——这脾气,怎么当储君?”
何皇后的脸白了白,忙往他掌心蹭了蹭:“小孩子家,长大了就好了。陛下再疼他些,教他些权谋……”
“权谋?”灵帝笑出声,“朕的权谋,是教出来的?”他松开步摇,指腹摩挲着博局上的棋子,“这局棋,朕还没下完呢。立了太子,黑子白子就都知道该往哪走了,多没意思。”
他要的就是“悬而未决”。让何皇后和董太后争,让何进和董太后一脉斗,让士族在两皇子间摇摆——谁都猜着他心思,谁都不敢真得罪他。就像此刻,何皇后再急,也只能跪在这里,用纱衣和柔媚求他点头。
“陛下……”何皇后还想再说,却被灵帝用一枚葡萄堵住了嘴。
“明日让辩儿来西园,朕教他下博。”灵帝起身时,龙袍扫过她的发顶,“告诉他,想赢,就得学会‘等’。”
何皇后望着他走向内殿的背影,忽然抓起榻边的葡萄,狠狠咬了一口。甜汁溅在纱衣上,像点染的血迹——她终究猜不透,这位看似耽于享乐的天子,心里藏着多少算计。
廊外的葡萄藤沙沙作响,灵帝站在阶上,望着满天星斗。太微垣的帝星格外明亮,旁边的辅星却忽明忽暗——就像这朝堂,他是唯一的主星,士族、外戚、宦官,不过是围着他转的辅星,亮与暗,全凭他一句话。
党锢是剪枝,黄巾是松土,立储是悬饵。他从不是什么昏聩的君主,只是把权术藏在了西园的葡萄架下、博局的棋子间、美人的纱衣里。
夜风卷来葡萄的甜香,灵帝忽然想起刚登基那年,太傅陈蕃摸着他的头说“陛下当学尧舜”。他当时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尧舜太傻,把天下让给别人;朕要做的,是把天下牢牢攥在手里,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争的是自己的利,却不知,那利的线头,始终在朕掌心。
回到内殿时,何皇后已卸了钗环,只是松垮地挽着发髻,斜倚在榻上等着。灵帝掀开纱帐,看着她眼底的柔媚与敬畏,忽然觉得这西园的夜,比朝堂有趣多了——至少在这里,所有的算计都裹着糖,甜得让人愿意沉下去。
而他,永远是那个握着糖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