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洛城风露忆黄巾(1/2)
第三十七章 洛城风露忆黄巾
中平三年五月,黄门署的晨露沾湿了阶前青苔,董琰正对着铜镜系紧朝服的革带。新赐的黄门侍郎冠冕搁在案上,青玉簪的反光里,他总看见三年前自己初到洛阳时的模样——那时他还穿着西凉样式的窄袖锦袍,站在尚书台的廊下,被袁基带着的几个士族子弟围着打量,像看一头刚进圈的蛮牛。
“董郎官可知,令尊在曲阳的‘战绩’?”袁基摇着麈尾,声音里裹着蜜似的甜,眼底却淬着冰,“皇甫嵩将军斩了张宝,收降十余万黄巾,可令尊……”他故意顿住,让身后的人接话。
“听说董将军围了曲阳三个月,寸功未立,反倒损了三千兵,最后被陛下夺了印信,贬去了并州?”一个穿绯色官袍的郎官接话,引得周围一阵低笑。
董琰攥紧了手里的文书,指尖掐进竹简的纹路里。他那时才十七,刚从临洮来洛,还不懂洛阳人的规矩——他们骂你父亲,从不用脏字,只用“战绩”“贬斥”这些官样文章,像钝刀子割肉,让你疼得说不出话。
胡车儿那时就站在廊柱后,背着个装干粮的布囊,里面藏着柄三寸短刀。他见董琰脸涨得通红,忽然走上前,将布囊往案上一搁,囊里的胡饼硌得案几响:“我家将军在陇西斩过韩遂的叔伯,在湟中杀过叛羌的首领,曲阳之战是粮草被断了后路——那些粮草,原该是洛阳发的。”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笑声戛然而止。袁基的脸白了白,他知道胡车儿说的是实话——当年董卓围曲阳,本该由南阳袁氏负责的粮草,被生生拖了二十日,等粮到了,黄巾早突围了,朝廷却只骂董卓“作战不力”。
董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档时,翻到的那份中平元年的弹劾文书。是司徒袁隗领衔上奏的,说“董卓在曲阳逗留不进,疑似通贼”,后面跟着二十多个士族官员的署名。而那份文书的底稿,边角处有个模糊的指印,沾着的朱砂,和他今早从胡车儿手里接过的“罪己诏”草稿上的朱砂,一模一样。
“公子,该入宫了。”胡车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人总爱把环首刀藏在束腰里,外面罩着宽袍,走路时刀鞘贴着肋骨,只有董琰知道,那刀昨夜刚削断过一只信鸽的腿——鸽腿上绑着蹇硕给袁基的密信,说“可借董琰誊抄先帝遗诏之机,诬其私改圣言”。
踏入南宫时,廊下的玉磬正好敲响。董琰看见袁隗正与太尉张温说话,两人的目光扫过他时,都带着些微的审视。他忽然想起中平元年冬天,父亲刚被贬去并州,洛阳的邸报就铺天盖地地刊“董卓畏战”,可他在郎官署的废纸堆里,捡到过一份被撕毁的军报,上面用董卓的笔迹写着“粮尽三日,士卒煮马革为食,仍死守曲阳东门”,末尾被人用朱笔批了个“伪”字。
“董侍郎,陛下在偏殿等你。”宦官的尖嗓从前方传来。董琰趋步上前时,故意撞了下侍立在殿门的袁基,对方手里的文书散落一地,其中一卷滚到他脚边——赫然是份拟好的“西凉兵异动”奏疏,说董卓在并州私募羌胡,意图不轨,末尾竟让“黄门侍郎董琰佐证”。
董琰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竹简,就被袁基按住手:“董侍郎可要看仔细?这可是关系西凉安危的要紧事。”
他看见袁基眼底的得意,像猫戏老鼠似的。董琰忽然笑了,将文书推回去:“袁公子的奏疏,自然是字字珠玑。只是昨日我整理先帝实录,见中平元年十月,南阳运粮官延误曲阳军粮,被陛下杖责——那运粮官,好像是袁公子的远房表亲?”
袁基的脸瞬间僵了。胡车儿站在董琰身后,悄悄竖起了大拇指——那运粮官的事,是他昨夜从西域商队嘴里套出来的,商队说袁家为了压下这事,花了三千匹蜀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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