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麒麟颖川布棋时(2/2)
“先生觉得,用‘诡道’待胡夷,可行吗?”董牧递过一杯温水,“去年护羌校尉诈称‘和亲’,诱杀了羌酋,结果湟中各部反得更凶。”
戏志才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却通透:“诡道可用于一时,不可用于长久。胡夷畏威,更重‘信’——你父亲若肯给他们‘月廪’,按汉律发饷,比十次诈杀都管用。”
“可没人敢主掌这事,怕朝廷说‘资敌’。”董牧从怀里掏出羌胡义从的饷银账册,“先生若愿去,便可主掌‘羌汉饷讼’,用律法压着父亲认账,用胡俗劝着羌人服帖。这活儿,得有颗‘毒心’,又得有副‘热肠’。”
戏志才抚着账册上的墨迹,忽然笑了:“我这身子,怕是熬不过几个冬天了……但这账册,我先替你改改。”他拿起笔,颤抖着在“羌胡饷银减三成”旁批了行小字:“《蛮夷律》云‘君长与汉官同俸’,此条违律。”
荀府藏书楼的月光,比别处更清些。荀彧指尖划过《西域图记》上的敦煌故址,听董牧讲完河西四郡的物产,忽然道:“重开西域,需‘三事’:一要通商道,二要定赋税,三要联诸部。你父亲能打,却少个能‘联’的人。”
“文若兄便是那个‘联’的人。”董牧铺开舆图,“您去了,可主掌‘西域互市’,用中原的丝绸换乌孙的良马,用《九章算术》算清张掖盐利,让河西变成第二个‘关中’。等平定北匈奴,您的名字,能和张骞、班超并立。”
荀彧沉默地合上《西域图记》,月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映出几分坚守:“我叔父近日回颍川,族中子弟需人照拂。且……汉室虽颓,尚有星火,我不能此时离去。”
董牧望着他手里的图记,忽然笑道:“那就等。等您处理完族中事,等汉室的星火再明些,若还想去看看敦煌的落日,我在湟中坞堡给您留着最好的房间。”
荀彧没说话,却将那卷《西域图记》往董牧面前推了半寸。
入夜的钟府,董牧在灯下给董旻写信。笔尖划过信纸,写下“钟繇先生的简字可通胡汉,陈群的‘功阶’能定秩序,郭嘉善谋,戏志才懂讼,荀彧能治……”忽然停笔,想起钟繇叠好的“安边”二字,陈群推来的《州郡考课法》,郭嘉带走的舆图,戏志才批注的账册,荀彧半推的《西域图记》。
这些人都没说“我跟你走”,却都留下了些什么。像撒在颍川沃土上的种子,看似沉寂,却已悄悄吸了水分。
窗外传来荀采的侍女轻叩窗棂的声音,递进一个绣了半成的笔袋,上面是刚绣好的“湟”字。附了张字条:“听父亲说,你在为西凉布棋?慢慢来,棋要一步一步下才稳。”
董牧将字条夹进信里,继续写道:“……不必急。乱世的棋,落子慢些,才能扎得深些。”
月光洒满案头,照亮了信末的字:“颍川的风,终会吹向西凉。”
他知道,钟繇还没答应,陈群、郭嘉、戏志才、荀彧也都在观望。但这又何妨?他要的不是立刻同行,而是让他们看见——西凉不是只有风沙,还有能让他们一展抱负的天地。
布局已成,只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