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程分途向风尘(2/2)
只是,去颍川需得有人引荐。他想到了临洮的奶奶——段颎的妹妹,手里定然握着不少段公的人脉。
三日后,临洮的回信到了。
信是用麻纸写的,字迹娟秀却有力,是奶奶的亲笔。董牧在灯下展开,纸页边缘还带着陇山的尘土气:
“琰儿入洛,是为家族计,当忍。汝欲往颍川,可持吾所赠‘段’字铜符,往长社见钟迪先生。迪乃段公旧部,现隐于颍川授经,必护你周全。乱世读书,外出谨慎,切记。”
信末裹着枚铜符,巴掌大小,上面铸着“段”字,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奶奶常年带在身边的物件。钟迪……董牧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忽然想起父亲提过,钟迪是颍川长社人,早年随段颎平羌,做过军谋掾,精通经史,更重要的是,他与袁家没太深牵扯,是最合适的引路人。
“庞德,”董牧收起铜符,“收拾行装,咱们去颍川。”
又过了两日,河东渡口。
黄河水涨了,浊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丈高的水花。两艘船泊在码头,一艘往东南,经孟津入洛;一艘往西南,转颍水去颍川。
董卓站在码头的青石上,看着两个儿子。董琰穿着新做的锦袍,背着书箧,里面除了经书,还有奶奶托人捎来的临洮泥土——说是“带着根”。他对着父亲深深一揖,没说什么,转身踏上船头。
董牧穿着短打,背着个粗布包袱,里面装着铜符、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庞德塞给他的半袋干饼。庞德背着两柄短刀,腰里别着水囊,站在他身后,像尊铁塔。
“到了颍川,听钟先生的话。”董卓的声音比黄河水还沉,“别学你哥那般文弱,也别学你爹这般粗野。”
董牧点头,忽然道:“爹,让胡车儿多派些人护着我哥。”
董卓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船工吆喝着起锚,董琰的船先动了,木桨划破浊浪,渐渐汇入东南方向的水雾里。董牧望着那船影消失,才跳上自己的船。
“往颍川去!”他站在船头,风卷着他的衣袂,带着黄河的腥气。
庞德解开缆绳,船工撑起长篙,木船缓缓驶离码头,往西南方向的颍水入口去。董牧回头,看见父亲还站在码头,身影在浪涛和雨雾里越来越小,像块钉在岸边的礁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董家的路分成了三条:一是父亲在冀州的战场上挥刀,挣的是董家的权;二是兄长在洛阳的太学里隐忍,守的是董家的脉;三是他,要在颍川的书卷与刀光间潜行,铺的是董家的路。
三条路,都在乱世的泥沼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船行渐远,河东的岸线模糊成一道灰影。董牧从怀里摸出那枚“段”字铜符,在浪涛声里摩挲着。钟迪、颍川、士族……这些名字在他心里生根,像临洮祖宅的老槐树,要在中原的土地上,扎下新的根。
庞德递过一块干饼,声音瓮瓮的:“小公子,吃点东西,路还长。”
董牧接过饼,咬了一口。饼渣落在衣襟上,混着风里的水汽。他知道,路确实长,但总比困在原地,等着被袁家的算盘框住强。
颍川的风,会是什么味道?是书卷的墨香,还是战场的尘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路,得自己走。
木船破开黄河的浪,向着颍水的方向驶去,像一片被风推着的叶子,在乱世的洪流里,悄悄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