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湟中义从胡之乱(2/2)
而兄长董琰,作为未来董白的父亲,史料里明明白白写着他活到了董卓入京,甚至在长安担任过奉车都尉。那么,那个“折损”的幼辈,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阿牧,冷不冷?”
董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和,像秋日里难得的暖阳。董牧回头,看见已成年的兄长正顺着木梯往上爬,儒衫外面套了件崭新的皮甲,是父亲昨天特意让人给做的,甲片不大,却闪着细密的光。董琰显然不太习惯穿甲,爬梯时动作有些笨拙,下摆被梯阶勾住,差点绊倒。
“哥,你怎么上来了?”董牧往旁边挪了挪,给兄长腾出位置。
董琰拍了拍皮甲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糜子饼,上面撒着芝麻,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说你一早上就蹲在这儿,跟只盯着猎物的小狼似的。”
董牧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大口。糜子的香甜混着芝麻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可他却尝不出多少滋味。他看着董琰,忽然低下头,声音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哥,我昨晚又做噩梦了。”
这是他准备了半个月的“铺垫”。从一个月前得知湟中胡异动开始,他就故意频繁“做噩梦”,有时半夜哭着醒来,说梦见“戴皮帽的人闯进祖宅杀人”,有时指着西边的天空,说“那里有血光”。每次他都只说胡话,不点名道姓,却总能让奶奶和兄长心惊肉跳——为今日的“神示”埋下最妥帖的伏笔。
董琰果然皱起了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带着书卷的凉意:“又梦见那些胡兵了?别怕,爹已经安排好了,庞德带着家丁守着西南角,段煨叔叔也会留下保护我们,没事的。”
“不是,”董牧摇摇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次不一样……我梦见我掉进红水里了,怎么爬都爬不出来。水里好多手,抓着我的脚往下拖……”
他偷偷抬眼,看见董琰的脸色已经白了。
“神在梦里跟我说,”董牧继续说,声音抖得更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皮袄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不能去金城,去了就出不来了。红水……红水会把我们都吞掉的。”
他刻意不提董琰的安危——史料早已证明兄长会活下来,过分强调反而显得刻意。他只需要把“自己会遇险”的预警,像钉子一样钉在兄长心里。
董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弟弟的“神示”有多准:去年春天,弟弟说“东边河湾会涨水”,当时没人信,结果谷雨刚过,一场山洪冲垮了三个村子;上个月,弟弟指着烧当羌送来的马群,说“那匹黑马活不过三天”,果然第三天那马就得了急病,倒在马厩里抽搐而死。连烧当羌的首领滇吾都特意送了串狼牙符,说“董家二公子是草原的眼睛,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阿牧,”董琰的声音有些干涩,“爹正打算让我们去金城……段煨叔叔说,那里安全。”
“不能去!”董牧突然抬起头,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泪糊了一脸,却瞪着眼,显得格外倔强,“神说去了就回不了祖宅了!他还说,东边的驿站……有血光!好多好多血,把路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