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老林记(2/2)
赶紧进屋,屋里烧着炕呢,暖和!”
他忙不迭地将三人让进屋内,然后迅速关上厚重的木门,将刺骨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一进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让人浑身一松。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些,但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杂乱。
靠墙摆满了各种成品或半成品的棺材,大小材质各异,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另一边则是些纸人纸马、花圈香烛之类的殡葬用品。
但屋子中央却摆着一个烧得正旺的铸铁炉子,炉膛里煤块烧得通红,上面坐着一把大铁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炉子旁边,甚至还摆着两张旧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具和几个冻梨,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又奇异地和谐。
“地方简陋,姑爷和两位小姐多担待,多担待!”
林伯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沙发,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着。
“咱这儿就是个看铺子的地儿,比不了奉天城里的宅子。
您几位快坐,我给您们沏茶,是咱长白山的野山茶,暖和暖和身子!”
马云落和马笑笑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也不客气,脱下厚重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邹临渊也依言坐下,目光却不露痕迹地再次扫过林伯。
此刻离得近了,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身上那股奇异的气场。
在邹临渊的灵觉感知中,老人身侧,似乎隐隐有两道淡淡的虚影轮廓。
一道呈蹲坐的狐狸形状,灵动机敏,眼眸中闪烁着人性的狡黠与好奇,正偷偷打量着自己。
另一道则更模糊些,像是只大老鼠,气息更接地气,带着一种沉稳的,与大地相连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林伯身上的出马仙仙家了。
而且看这狐仙和灰仙对林伯的影响如此和谐,这林伯的道行恐怕不浅,在马家坐镇宁古塔,绝非寻常看店老人。
“林伯,不用忙了。”
马云落开口道,声音在温暖的屋内显得柔和了些许。
“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
宁古塔城最近不太平,死了很多人,魂魄离奇消散的事,家里应该已经通知您了吧?”
一提到正事,林伯脸上热情的笑容立刻收敛,换上了凝重的表情。
他不再坚持倒茶,也在对面的一个小马扎上坐下,腰背挺直,方才那种市井老者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和精悍。
“收到了,云落小姐。”
林伯点头,语气沉重。
“堂口那边的兄弟已经传过话了,家里也发了紧急令。
这事……邪性得很!
我这老林记开着门,消息还算灵通,最近是觉着城里气氛不对劲,人心惶惶的。
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他看了一眼邹临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敬地问道。
“姑爷这次亲自前来,可是……为了这桩事?”
邹临渊微微颔首,直言不讳。
“此事非同小可,恐与地府一件重要之物失窃有关。
我需亲自查探。
林伯久居此地,不知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或者,可有什么线索?”
林伯皱紧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身上的那股灵动机敏的气息(来自狐仙)和沉稳厚重的气息(来自灰仙)似乎也活跃了一些,仿佛在帮助他感知和回忆。
“异常……确实有。”
林伯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东北方言特有的腔调。
“大概从个把月前开始吧,我就觉得,咱这片地界的气,有点不对头。
不是阴气重了,恰恰相反,是……是死气和生气都淡了!
就像……就像一锅烧开的水,突然被人把底下的柴火抽走了一大半,温吞吞的,不透亮。
我们这行,跟生死打交道多了,对气敏感。
特别是老灰,”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意指身上的灰仙。
“它对地气、对生灵之气的感应最灵,它也说,最近地脉有点滞,像是被啥东西给糊住了,不透畅。”
“起初我也没太在意,冬天嘛,万物凋零,气息沉滞也正常。
可后来,城里开始零星死人,我就觉出不对劲了。
那些死了人的地方,我去远远瞅过,”
林伯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是阴气冲天,也不是怨气凝结,是……是空!
死气沉沉的空!
就像那地方,从来没活过人一样!
这他娘的太邪门了!我老林干这行几十年,给人收殓、镇魂,啥场面没见过?
可这种空法,真是头一回见!”
他描述的“空”,与马如峰汇报的“现场异常干净”、“死气淡得离奇”不谋而合,也让邹临渊的眉头锁得更紧。
这确实符合生死簿紊乱可能导致“规则空白”的特征。
“还有,”
林伯补充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大概十天前吧,城里西头老货场那片,半夜里好像有奇怪的动静,不是人声,也不是普通野兽,有点像……
很多人一起哭,又像风吹过很多空洞的声音,但飘飘忽忽的,一眨眼就没了。
我让老狐去探了探,”
他又指指自己肩膀位置。
“它回来说,那地方味道很杂,有很老的怨气,也有新的空白,还有……
一丝丝让它都觉得不舒服的味道,说不上来。”
“不舒服的味道?”
马云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老狐是这么说的。
它说那感觉,有点像……有点像进了官府衙门,或者看到生死簿的那种感觉,规整,冰冷,不容置疑。
但又有点……乱。”
林伯努力形容着。
“生死簿……秩序……乱……”
邹临渊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闪烁不定。
看向林伯。
“除了老货场,还有其他类似的地方,或者不寻常的人或事出现吗?”
林伯仔细想了想,摇头。
“目前就老货场那一次比较明显。
其他地方,就是感觉气不对,死得人也透着邪性。
人也……倒是有几个生面孔在城里晃悠过,但很快就没影了,不知道是路过的,还是……”
他摇摇头,表示信息有限。
“老货场……”
邹临渊沉吟片刻,看向马云落和马笑笑。
“看来,我们明天有必要先去那里看看。”
马云落点头:“老货场那边以前就很乱,人员复杂,很多无家可归者、流浪汉聚集,确实是容易出事的地方。
而且地方大,废弃的仓库多,藏匿什么也方便。”
马笑笑虽然听得有些紧张,但也用力点头:“嗯!听林伯和临渊哥哥的!”
林伯连忙道:“姑爷,云落小姐,您几位远道而来,先歇歇脚。
我这就让人把后面干净的房间收拾出来,再弄点热乎吃的。
这宁古塔的晚上,冷得邪乎,吃饱睡足了,明儿个才有精神办事儿!”
邹临渊没有反对,奔波一天,确实需要休整。
“有劳林伯了。”
“姑爷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林伯搓着手,脸上露出热情而恭敬的笑容,转身冲着里间喊道。
“小栓子!死哪去了?赶紧滚出来!把东面那两间最好的屋子收拾出来,炕烧热点!
再让你婶子弄几个硬菜,烫壶酒!有贵客到!”
里间传来一个年轻伙计含糊的应和声和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