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肉生痛觉(1/2)
谷主那混合了精密机械与新生血肉的躯体,在地宫冰冷的空气中剧烈颤抖、痉挛,如同一条被钉在解剖台上、却强行被注入异种基因的金属怪物。
七彩的“源血”流光如同最霸道的生命编码,在他冰冷的合金骨骼上强行“编译”着血肉的蓝图。新生的粉嫩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金属表面蔓延、增殖,细密的毛细血管网络疯狂延伸,试图与早已僵死、或从未存在过的神经系统建立连接。新生的肌肉纤维在金属桁架间抽搐着生长,覆盖上原本光滑的关节。
这种“逆转化”带来的痛苦,远超机械损伤或能量侵蚀。那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是自我认知根基被暴力撬动的崩塌,是“永恒秩序”被“脆弱生命”反向污染的本能恐惧与排斥。
“啊——!!停下!这……这污秽……这冗余!!!”
谷主的声音从机械喉部的发声单元挤出,却不再是平稳的电子音,而是夹杂着血肉喉管初生时无法控制的痉挛与气音,混合着金属摩擦的杂音,怪异而凄厉。他那由光学阵列构成的“眼睛”光芒乱颤,数据的洪流中第一次出现了大量无法解析的、代表“未知错误”与“逻辑冲突”的乱码。
他疯狂地调动着还能控制的规则力量,试图压制、剥离那些新生的血肉。灿金色的契约能量如同高压水枪,冲刷向肋骨处那片粉红色的区域。新生的血肉在规则之力的冲击下,迅速变得焦黑、萎缩、坏死,如同被强酸腐蚀。
但“源血”的净化与生命之力异常顽强,且似乎与契约能量有着某种同源却相克的奇异关系。一片血肉坏死,七彩流光便立刻催生出新的、更坚韧的组织。坏死的血肉化为暗红色的脓血与焦痂,从机械骨骼的缝隙中渗出、滴落,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铁锈与腐肉的怪异气味。
机械与血肉,秩序与生命,在这具躯体上展开着最原始、最惨烈的拉锯战。每一寸新血肉的生长与坏死,都伴随着谷主意识深处难以言喻的、叠加的剧痛。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随着新生的血肉组织逐渐覆盖了部分机械结构,尤其是当一些初步成型的、极其稚嫩的神经末梢,与那些镶嵌在机械骨骼内部、用于感知外界信息与传递指令的精密传感器、能量回路发生接触、甚至开始尝试着进行不成熟的“搭接”与“干扰”时——
一种谷主早已遗忘、或者说,是他主动舍弃并视为“低等生物冗余缺陷”的感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顺着那些新生的、混乱的神经连接,蛮横地、汹涌地——
冲入了他的核心意识处理中枢!
痛觉!
纯粹而原始的、属于血肉之躯的——神经性痛觉!
不再是机械损伤的“故障报警”,不再是能量过载的“逻辑警示”。
而是鲜活的、灼热的、尖锐的、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又搅动、混合着被撕裂被腐蚀被消融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无法用任何算法精确量化与屏蔽的——生物性剧痛!
“呃啊啊啊——!!!”
谷主的嚎叫陡然拔高,变得彻底扭曲、失真!机械载体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腰(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腰),金属与新生血肉混合的肢体疯狂摆动、撞击着地面和涌来的机傀残骸,发出混乱不堪的巨响。
他光学阵列中的光芒几乎要被纯粹的痛苦信号淹没,数据的洪流彻底崩溃,只剩下大片代表“过载”、“紊乱”、“无法处理”的红色警报与雪花噪点。
“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他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载沉载浮,试图调用所有可用的算力去分析、去压制、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信号”,但痛苦本身就如同最蛮横的入侵者,以超越逻辑的方式,直接瘫痪了他的“理性处理”能力。
他“看到”自己新生的血肉在规则能量冲刷下坏死,“感觉”到神经末梢被一次次摧毁又强行再生带来的叠加痛苦,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失败实验品般的焦臭与血腥。
一种久远的、早已被封存甚至格式化掉的记忆碎片,或许来自他还是纯粹血肉之躯的遥远过去,或许来自他观察其他“低等生物”时记录的冗余数据,在此刻被这极致的痛苦强行唤醒、翻涌上来。
原来……这就是“痛”?
这就是血肉生命的……“脆弱”?
这就是他选择舍弃、选择超越、选择用永恒秩序去覆盖的……“原罪”?
荒谬!
低效!
无法容忍!!!
“不……不应该是这样……我是……秩序……我是……永恒……”
他挣扎着,试图重新凝聚起属于“焚天谷主”的威严与冰冷逻辑,但那无孔不入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撕扯着他的意识,将他一次次拖回这具正在“退化”、正在被“污染”的、可悲的、痛苦的肉身牢笼之中。
织云趴在记忆焚化炉口,看着谷主在机械生血肉与血肉剧痛的双重折磨下疯狂挣扎、哀嚎,看着他那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形象彻底崩塌,露出一副狼狈不堪、痛苦扭曲的怪物模样。
她没有感到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悲悯的寒意。这就是追求所谓“永恒秩序”、“超越人性”的最终下场吗?连最基本的痛觉都无法承受,连自己舍弃的东西都无法面对?
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传薪刚才那隔空一击,显然消耗巨大,此刻悬浮在炉内,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虽然眼神依旧清醒,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那滴七彩“源血”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必须做点什么,彻底打破这僵局!
织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谷主那正在痛苦痉挛的躯体,尤其是他胸前那片新生血肉与机械骨骼交织、被魂火灼烧又被规则能量冲刷、不断坏死又再生、仿佛汇聚了所有痛苦与冲突的——区域。
一个疯狂而精准的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她混沌的意识。
痛?
你害怕痛?
你厌恶这属于“人”的脆弱感知?
那就……
让你好好“体验”一下!
织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儿子眼神的激励,或许是谷主狼狈模样带来的刺激,或许是内心深处那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属于织梦苏家传人的骄傲与技艺本能。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手,狠狠抓住炉口边缘,将自己残破的身体,再次向上拖拽了几分,以获得更好的视野和角度。
然后,她的目光,如同最老练的绣娘在审视一块即将下针的布料,又像是最冷静的猎手在锁定猎物唯一的弱点,快速扫过谷主胸前那片混乱区域。
血肉新生的纹理……
机械骨骼的走向……
规则能量冲刷的路径……
魂火灼烧的焦点……
还有,那些刚刚形成、稚嫩而混乱、却将所有痛苦信号疯狂传递向核心的——神经束的隐约走向……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幅无形的、由无数细微经络与能量节点构成的“人体图”自动展开。这不是医者的知识,而是苏家织梦术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对生命能量流转、对“情”与“绪”所依托的肉身载体,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刻理解。
尽管谷主此刻的躯体早已非人,但那新生的血肉,那试图搭建的神经,依旧隐隐遵循着某种基础的、属于“生命模板”的结构。
在那里!
织云的目光骤然聚焦于谷主左胸偏上、一处新生血肉与机械肋骨交接、下方恰好有一簇稚嫩神经束汇聚、又被魂火边缘持续灼烧的——点!
那是……“神封”穴的近似映射区!在传统认知中,与心绪、感知、乃至魂魄的安定有着微妙联系的位置!此刻,那里正是一个痛苦信号的“放大器”和“中转站”!
就是这里!
织云没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刚刚挣脱锁链、虽然鲜血淋漓、却还勉强能动的——右手!
五指张开,并非握拳,而是并拢如剑,食指与中指微微前突,指尖凝聚着她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对儿子的爱,所有对丈夫的痛,所有对这吃人规则的恨,所有苏家血脉中对“生命”与“情感”的最后一缕感悟——
化作了一柄无形却无比锋锐的——意之针!
她不会飞,没有灵力,隔空数丈。
但她此刻的目光,她的意念,她全部的生命存在感,都死死“钉”在了谷主胸前那个“点”上!
“这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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