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剜图烙贷(2/2)
距离越来越近。
灼热的气浪吹拂着传薪残破的身体,吹动他染血的额发。他胸口机械核的光芒在热浪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传薪被拖拽到距离炉口不足三丈,那赤红的光芒已经将他全身映照得如同血人时——
织云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没有去看传薪,也没有去看谷主。
而是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赤红翻滚的炉口之上!
炉口的形状……之前因为光线和热浪扭曲,看不太清。此刻距离拉近,角度变化,那炉口边缘扭曲蠕动的暗红光流,似乎隐约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一个她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恐怖的……轮廓!
炉口的形状,并不规则,但两侧向上微微弯曲的弧度,中间微微内凹的线条,以及那暗红光流在特定位置的汇聚与明暗变化……
竟然……隐隐构成了一张……微微张开、向上弯起的……嘴唇的轮廓!
一张……仿佛正在微笑的嘴唇!
那笑容,不是温暖,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却又空洞到极致的、仿佛看破一切也舍弃一切的……寂灭之笑。
而这张“嘴唇”的轮廓……那熟悉的弧度,那即使扭曲变形也烙印在记忆深处的线条……
织云的呼吸骤然停止。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紧!
这张“笑唇”……
分明……分明是……
谢知音!
是她的丈夫,传薪的父亲,那个温雅如玉、琴剑双绝、最终却生死不明(或者说,在焚天谷主口中已“道侣早逝”)的谢知音,最常挂在脸上的……那种温柔又疏离的……微笑的嘴角弧度!
炉口……怎么可能会像谢知音的嘴唇?!
是巧合?是热浪扭曲光线造成的错觉?
还是……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难道……谢知音根本没有“早逝”?
难道……他的结局,并非死亡,而是……
被谷主……投入了这焚化炉?
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古琴,他的安魂曲……都被这炉子焚化、分解、提纯,变成了维持契约、维持茧房运转的……某种“燃料”或“原料”?
而此刻,这炉口残留的、属于他的最后一点意念或形态印记,竟然化作了这张“笑唇”?
是在嘲笑命运的无情?
还是在无声地呼唤着儿子?
又或者……是谷主故意如此设计,作为一种最残酷的警示和嘲弄——看,反抗者的下场,连最亲近的人,最终也会成为这“秩序”的一部分,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微笑”者,迎接后来者?
“不……不可能……”织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想否定,但那轮廓越看越像,那种熟悉的、属于谢知音的气息(哪怕被炉火扭曲),也仿佛透过热浪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如同古琴最低沉弦音的震颤,从赤红的炉口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段破碎的、熟悉的旋律片段,夹杂在炉火的轰鸣声中,飘了出来!
是安魂曲!
是谢知音最擅长、曾无数次在她和孩子枕边低语的……安魂曲的碎片!
那旋律不再是安抚灵魂的宁静之音,而是充满了被焚烧的痛苦、被撕裂的哀鸣、以及一种试图抓住什么却终究徒劳的……无尽虚空感!
听到这旋律碎片的刹那,被锁链吊在半空、一直麻木垂首的传薪,身体猛地一震!
他涣散的眼睛,骤然聚焦!
瞳孔深处那疯狂交织的赤红与暗金,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剧烈沸腾、冲突!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努力辨认那旋律,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带着撕裂般痛苦的:
“爹……?”
这声呼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织云彻底崩溃了。
炉口是谢知音的“笑唇”。
炉内传来谢知音的“安魂曲”残响。
她的丈夫,早已成了这炉火的一部分。
而现在,她的儿子,也要被投入同一个地方,走同一条路,变成同样的……“燃料”!
“不——!!!”
一声歇斯底里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愤怒与疯狂的尖啸,从织云喉咙深处爆发!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不管不顾地,朝着那拖拽传薪的暗金锁链,朝着那赤红的、如同谢知音笑唇的炉口——
疯狂地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被那一声“爹”和安魂曲碎片刺激到的传薪,体内那被强行压制、格式化、却似乎并未完全熄灭的某种东西(或许是残留的人性,或许是血脉中对父亲的最后记忆),也猛地爆发出一股混乱却强大的反抗力量!
他胸口机械核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脖颈上的锁链哗啦作响,嵌入身体的暗金锁链被他挣扎得嗡嗡震颤!
谷主投影的眼中,数据流狂闪!
“异常!情绪变量激增!‘钥匙’稳定性下降!”
“强制抵债程序——加速执行!”
他猛地一挥手!
更多的暗金锁链从地面和墙壁射出!
炉口赤红的光芒大盛,那张“笑唇”的轮廓更加清晰,甚至……缓缓地,向内“吸”了一口气!
一股无可抗拒的、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的恐怖吸力,从炉口爆发!
拖拽传薪的锁链速度猛然加快!
织云拼尽全力前冲的身影,与加速飞向炉口的传薪,在那赤红的光芒映照下,如同扑火的飞蛾,即将一同撞向那张……寂静微笑的、属于至亲之人的……
死亡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