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记忆碎片（1/2）
幽深的通道并非笔直，它蜿蜒曲折，如同巨兽冰冷的肠道。墙壁不再是外面那种光滑的灰白材质，而是布满了粗大的、暗红色能量管道和嗡嗡作响的散热格栅。空气里那股混合了臭氧、金属和焦糊的味道更加浓烈，还多了一种……淡淡的、几乎被掩盖的陈旧香火味。
织云抱着传薪，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尽量将脚步放轻，让喘息声压到最低。通道远处传来规律的机械运转声和隐约的、模糊不清的电子指令播报，让她明白自己仍然身处这座庞大工厂的腹地，危机四伏。
安魂曲谱带来的清凉感仍在抚慰着她过度消耗的灵魂，但母亲被困的那幅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口，驱使着她不断向前。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三条更细的管道延伸向不同的黑暗。织云犹豫了，她没有任何地图，没有指引。
就在她不知该往何处去时，怀中的传薪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焦虑，又或者是安魂曲谱的力量在他体内产生了微弱共鸣，他眉心那焦黑的芯片印记边缘，极其极其微弱地，再次闪烁了一下那黯淡的金色针痕光芒。
随着这光芒闪烁，织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侧那条岔道的入口地面附近，散落着几块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晶体碎片。
是之前那些“灵根充电宝”崩碎后的残渣？还是别的什么？
她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些碎片时，一股微弱的、混杂着恐惧、麻木、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顽固的“方向感”的意念残留，顺着指尖传来。
这感觉……和之前通过安魂曲谱感应到的、那些被抽取灵根中残留的破碎记忆很像，但更零散，更微弱。
“是那些被传送带走的人……最后留下的‘念’？” 织云心中一动。这些人虽然麻木，但在被彻底榨干、送往未知之地前，或许本能地留下了最细微的“痕迹”。
她尝试着，将安魂曲谱留在她体内的那丝温润清凉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这些碎片。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散落的、毫无生气的幽蓝碎片，像是被微风吹拂的尘埃，微微亮了起来，并且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缓缓从地面飘浮起来，在她面前尺许的空中，开始缓慢地旋转、靠近、试图拼合。
但它们太碎了，信息太残缺，最终只是勉强拼凑出了几个模糊的光点和几条断续的线，根本不成形状。
“不够……需要更多……” 织云明白了。她需要找到更多这样的“记忆碎片”。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条左侧岔道的墙壁和地面。果然，在昏暗的光线下（通道里只有能量管道缝隙透出的暗红微光），她又陆续发现了几块类似的碎片，有的嵌在墙壁的缝隙里，有的卡在管道的接口处。
每找到一块，她就用安魂曲谱的意念去触碰、引导。碎片不断加入，空中的光影图案也越来越清晰。
渐渐地，那些光点和线条开始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有山峦的起伏线条，有建筑物的方正结构，中央似乎还有一个特别的、钟形的标记。
当最后几块关键的碎片被她从一处通风口的滤网边缘抠出来，加入拼图后——
一幅虽然简略、却特征鲜明的光影地图，清晰地悬浮在了她面前！
地图的核心，是一座位于山腰的寺庙格局建筑，中央的钟楼标记格外醒目。一条蜿蜒的道路从山下延伸至寺门，周围还有一些代表其他建筑的较小光点。
这布局，这标志性的钟楼……
织云的呼吸猛地一窒。
寒山寺！
是姑苏城外的寒山寺！那个她曾经和谢知音去过，听过夜半钟声，感受过佛法安宁的地方！也是之前讨债神像用来砸向龙舟的巨钟来源之地！
母亲记忆碎片中提示的“下一批次‘情感催化针剂’原料已备妥”，还有眼前这份由无数麻木者最后“念想”拼凑出的寒山寺地图……难道，母亲被困的“核心样本”抽取点，或者与之相关的关键环节，就在寒山寺？而寒山寺，就在这座工厂的附近？甚至……已经成为了这庞大工业体系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但地图的出现，无疑指明了方向。地图上，从她目前所在的岔道位置，有一条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线，指向通道深处，似乎标示着一条通往“外界”或至少是通往寒山寺方向的隐秘路径。
没有时间犹豫了。
织云记下地图的细节和那条光线的指向，深吸一口气，将传薪抱得更紧些，朝着左侧岔道的深处，坚定地走去。
通道越来越窄，坡度开始向上，周围的管道和机械结构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似乎是后来挖掘加固的岩壁。空气里的香火味似乎浓了一丝，但同时也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茶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天光，还有隐约的、扭曲的梵音吟唱声，但那吟唱声被电子合成器严重改造过，失去了原有的慈悲平和，只剩下一种空洞、重复、带着强制催眠意味的节奏。
织云的心提了起来，她放慢脚步，几乎是用脚尖点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无声地挪到通道尽头。
这里是一个被巧妙伪装成山岩裂缝的出口，外面覆盖着稀疏的、半枯死的藤蔓。透过藤蔓的缝隙，织云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外面，确实是寒山寺所在的山峦。
但眼前的寒山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古刹清幽。
寺庙的建筑还在，却显得破败不堪，大部分殿宇的门窗都被粗暴地封死，墙壁上涂满了暗红色的、不断闪烁的贷契符文和监控标识。香客往来、僧人诵经的景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穿着灰白工服、眼神麻木空洞的“工人”，在少数几个敞开的殿宇内进进出出，搬运着一些闪烁着幽光的箱子。
而整个寺庙，最刺眼、最核心的变化，在于那座标志性的钟楼。
钟楼依旧高耸，但原本悬挂古钟的位置，此刻被一个巨大无比、由无数金属管线和闪烁屏幕构成的、形似巨型路由器的怪异装置所取代！装置顶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金属天线直刺苍穹，不断向四周辐射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绿色中夹杂着暗红数据流的诡异波纹！
这些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以钟楼为中心，笼罩了整个寒山寺乃至附近的山林。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那股甜腻腐朽的茶香也变得浓郁——这根本不是什么信号，而是某种具有强效精神干扰和诱导能力的能量场！
茶毒WiFi！
织云瞬间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这哪里是普通的无线信号，这是以茶为名、实为剧毒的精神污染发射塔！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钟楼下的景象。
钟楼底座被改造成了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上摆放着数百张简陋的塑料桌椅。许多穿着各色衣物（并非全是工服）、但同样眼神涣散、面色灰败的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麻木地坐在桌前。
每个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不断冒着淡绿色热气的自动茶饮机。机器侧面，有一个醒目的、不断跳动着“灵力贷：低息申请中”字样的屏幕。
这些人，如同瘾君子般，贪婪地捧起茶饮机吐出的纸杯，将里面那泛着诡异绿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的瞬间，他们的身体会猛地一颤，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极度愉悦和极致痛苦的扭曲表情，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但动作却会突然变得“积极”起来。
然后，织云看到了足以让她做噩梦的一幕。
饮茶后的人，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广场边缘几个标注着“灵性资产评估与即时兑换点”的金属亭子。亭子里有冰冷的机械臂。
有的人，会主动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或腹部，指着自己的肝脏、肾脏、甚至眼角膜，对着亭子里的扫描仪，含糊而急切地念叨：“这个……这个值多少灵力贷？我换……我要换最新款的‘无忧茶’……”
机械臂冷酷地扫描、评估，然后射出麻醉光束，当场进行“无痛剥离”。鲜活的人体器官被装入特制的保鲜容器，传送走。而那个人则拿到一小块闪烁着微光的“灵力贷额度卡”，脸上露出满足而虚幻的笑容，踉跄着走回茶座，等待下一次“兑换”。
有的人，则是指着自己的记忆、情感、甚至一部分寿命（通过某种诡异的技术评估），进行“抵押”或“出售”。
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种癫狂的、自我献祭般的恐怖氛围。甜腻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麻醉剂的气味，令人作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