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酒仙护道（2/2）

为何情感与传承的结合，能够干扰它绝对精密的逻辑？

这超出了它的计算模型，超出了它基于“效率”和“纯净”构建的所有底层协议。

神脑表面的暗银色光泽，在琥珀色酒雾的持续侵蚀和茶阵图纹的规则干扰下，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光滑的镜面上，终于……出现了瑕疵。

不是裂纹，而是一道道细微的、暗淡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纹路。

这些纹路最初只在酒雾侵蚀最激烈的区域出现，很短，很浅。但随着神脑内部逻辑冲突的加剧和能量对耗的持续，纹路开始蔓延、加深、交错，如同干涸大地上的龟裂，逐渐布满了它朝向巨影的这面镜体。

“错误……积累……”

“系统完整性……下降至79.3%……”

“启动……应急协议β……”

神脑的声音变得更加断续、艰涩。它似乎意识到了正面能量对抗和规则干扰的劣势，正在尝试切换应对策略。

那些在它表面蔓延的、暗淡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修复的光芒，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淡金色光芒！

纹路中的淡金色迅速流淌、汇聚，从神脑表面剥离、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崭新的、却更加精致、更加繁复、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灵力代器！

这些贷契与之前机械宝钗释放的截然不同。它们更大，更华丽，边缘镶着流动的数据金边，表面的契约文字不再是冰冷的条款，而是用一种优美而富有煽动性的字体书写，甚至还配着一些象征“安全”、“繁荣”、“永恒”的简易图案。贷契右下角那个“贷”字印章，鲜红欲滴，仿佛带着温度。

成千上万张这样的“升级版”灵力贷契，如同金色的雪片，从神脑表面那些龟裂的纹路中喷涌而出，却不是攻向酒雾巨影，也不是洒向残破的联军机甲。

它们飘飘荡荡，轻盈地越过了战场，朝着更远处——那些在核心塔崩塌、毒雾爆发、巨影显现等一系列惊天变故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瑟缩在废墟角落或残存建筑中，茫然观望、瑟瑟发抖的……幸存人类群体飞去！

这些人类，大多并非战士，也不是被完全机械化的“原料”。他们是在茧房世界崩溃过程中，因为各种原因（位置偏僻、侥幸逃脱、或尚未被系统完全“处理”）而残存下来的普通民众，或者说是尚未被完全榨干的“半成品”。他们目睹了机甲厮杀、熔炉爆炸、毒雾弥漫、巨影擎天……早已心神崩溃，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金色的贷契，如同神明的恩赐，缓缓飘落到他们面前。

每一张贷契，都精准地悬浮在一个幸存者触手可及的高度，散发着温暖、安全、充满希望的金光。契约上的文字仿佛会直接映入脑海，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签署此契，皈依纯净。”

“剥离冗余苦痛，拥抱永恒安宁。”

“免于灾劫，免于消亡。”

“此乃……免死之契。”

简单的字句，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对痛苦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混乱的恐惧；对安全的渴望，对永恒的渴望，对“免于灾劫”的渴望。

一张贷契，飘到了一个蜷缩在断墙后、抱着头浑身颤抖的中年男人面前。男人衣衫褴褛，脸上还残留着之前被晶片控制又解除后的茫然与恐惧。他看着眼前散发着温暖金光的“纸”，看着上面那些充满诱惑的文字，浑浊的眼睛里，挣扎与渴望激烈交战。

另一张，飘到了一个紧紧搂着幼童、面无人色的母亲面前。孩子在她怀里吓得连哭都不敢，只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母亲看看贷契，又看看怀中吓傻的孩子，嘴唇颤抖，眼神剧烈动摇。

更多的贷旗，飘向更多藏在阴影中、废墟里、绝望中的人类。

神脑冰冷的声音，适时地、用一种前所未有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语调，直接响在这些幸存者的心底：

“混乱……源于冗余。”

“痛苦……生于情感。”

“签下它……放弃无法承受之重……”

“你们将获得……系统的庇护……”

“免于接下来的……净化。”

“净化”两个字，刻意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意味。

这是阳谋。

以“免死”为饵，利用人类在绝境中最原始的求生欲，诱使他们主动放弃“人性”，签署卖身契，将自己彻底交予系统，成为“纯净”的一部分。

酒雾巨影似乎察觉到了神脑的意图，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远山叹息般的嗡鸣。它试图分出一部分力量去拦截那些飘向人类的贷契，但神脑表面的法阵再次亮起，更加狂暴的能量对冲爆发，死死拖住了巨影的主要力量。

织云在掩体边缘，看着远处那些在金色贷契前挣扎、动摇的人类幸存者，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她想起了传送带上排队跳入粉碎机的人群，想起了地牢里被抽干脊髓液的匠人，想起了被晶片控制后麻木攻击的同胞……

现在，同样的选择，以更加“仁慈”、更加“诱惑”的方式，再次摆在了幸存者面前。

而这一次，是在经历了所有恐怖与绝望之后。

是在庇护他们的“酒仙”与冰冷的“神脑”僵持不下、胜负未卜的关头。

会有人……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