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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火灰烙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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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印记“裂”开了。

不是皮肤裂开,是图案从她手臂上“剥离”出来——暗红色的光从皮肤下涌出,在空中凝聚,重新凝成那个炉子和织梭的虚影。虚影比刚才更清晰,更立体,甚至能看见炉身上流动的数据流,能看见织梭表面每一道磨损的纹路。

谢无涯盯着那个虚影,盯着虚影里的织梭。

他伸出另一只手,虚空一抓。

“来。”

一个字。

虚影中的织梭,猛地一震。

然后,它从虚影里“飞”了出来。

不是飞,是“投影成真”——虚影的织梭在空中凝实,变成一把真实的、淡青色的、两端尖锐的木梭。梭子在空中悬浮,缓缓旋转,表面还残留着母亲手指的握痕,还散发着母亲身上那种淡淡的、混合了丝线和茶香的味道。

织云的眼睛红了。

那是母亲的梭子。

是母亲用了三十年、绣出无数锦绣的梭子。

是母亲教她刺绣时,手把手递给她,说“阿云,这就是苏家的根”的梭子。

现在,它落在谢无涯手里。

谢无涯握住梭子,手指抚过梭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怀念?惋惜?还是得意?

“苏家织梭。”他轻声说,“以千年紫檀木为骨,以苏家嫡系血脉温养,以非遗灵韵浸润……三百年前,它本是我的。”

他看向织云。

“你祖父签下契约时,把它作为‘诚意’之一,抵押给了我。但你母亲——苏檀,在发现真相后,潜入我的实验室,偷走了它,把它藏进了记忆熔炉。”

他握紧梭子。

“她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获得‘弑神钥’。”

“弑神钥?”织云嘶声问,“什么意思?”

谢无涯笑了。

“记忆熔炉的核心,有一道锁。”他说,“那是她自己设下的——用她最后的灵韵,用她对苏家传承的执念,用她对你的爱,凝成的一道‘情感锁’。只有苏家嫡系血脉,拿着这把织梭,才能打开。”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锁后面,是她留给你的东西——也许是警告,也许是线索,也许是……能摧毁我的武器。”

他举起梭子,对准织云。

“但现在,它是我的了。”

他五指收拢,要将梭子捏碎——

但梭子没有碎。

它“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淡青色的木梭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针法纹路。那些纹路在发光,青色的光,温润如玉,但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纹路蔓延,爬上谢无涯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背,爬上他的手臂。

谢无涯脸色一变。

他想甩开梭子,但梭子像长在了他手上,纹丝不动。而那些青色的针法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肘部,开始往他肩膀延伸。

“这是……”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苏檀的‘逆针法’?!”

纹路在收紧。

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刺进他的皮肤,刺进他的血肉,刺进他的骨骼。谢无涯的手臂开始颤抖,青筋暴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挣扎。

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抓住那只手臂,想将梭子扯下来。

但梭子刺得更深。

它突然向前一“递”——不是谢无涯在动,是梭子自己在动,像有生命一样,朝着谢无涯的掌心刺去。

“噗。”

轻微的、像是刺穿布料的声音。

梭尖刺进了谢无涯的掌心。

没有血。

刺出的不是血,是光。

淡金色的、带着契约符文的光,从伤口里喷出来,像小小的喷泉。光在空中悬浮,然后迅速凝结,凝结成……针法。

是苏绣的针法。

平针,套针,抢针,施针……

每一种针法的走势,每一处藏针结的处理,每一道回针的弧度——都是织云熟悉的、母悉的手法。甚至能看到针法里残留的情感:绣莲花时的虔诚,绣山水时的豁达,绣婴戏时的温柔,绣龙凤时的威严……

那些针法在空中组成一幅完整的绣图:

一个女子。

苏檀。

不是现在的苏檀,是年轻时的、还没被抽干灵韵的苏檀。她坐在绣架前,侧脸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手指捏着针,针尖穿过素绢,绣出一朵半开的莲花。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专注而温柔。

绣图只存在了三秒。

三秒后,针法散开,重新化作淡金色的光,光又凝结,凝成一行字:

“阿云,梭是钥匙,也是陷阱。”

“我用最后的灵韵,在梭里刻了‘逆针阵’。”

“谁用蛮力夺梭,谁就会被针阵反噬。”

“只有你——我的女儿,用你的血,用你的情,才能安全地拿起它。”

字迹在空中悬浮,然后像烟花一样炸开,消失。

谢无涯站在那里,右手掌心被梭子刺穿,伤口在流血——这次是真正的血,鲜红的,带着淡金色光点的血。血顺着梭身流淌,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的金色在剧烈波动,像是愤怒,像是痛苦,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织云看不懂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梭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

“苏檀……”他轻声说,“你到死……都在算计我。”

他握住梭子,用力一拔。

梭子从他掌心抽出,带出一蓬血花。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在扩大——那些青色的针法纹路还在他手臂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肩膀,开始往胸口延伸。纹路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的契约符文,符文在与针法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冷水滴进热油。

谢无涯退后两步,身体摇晃。

他看了一眼织云,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传薪,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梭子。

然后,他转身。

步伐有些踉跄,但很快稳住了。

“时间不多了。”他背对着织云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能听出一丝压抑的痛苦,“你最好快点去记忆熔炉。在我破解针阵之前。”

他消失在废墟深处。

留下织云跪在沙地上,抱着传薪,看着地上那滩属于谢无涯的血。

和她面前,悬浮在空中的、染血的苏家织梭。

梭子在发光。

淡青色的光,温润,坚定,像母亲的手,在黑暗中为她指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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