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灭绝钟响(2/2)
倒计时的钟声变得更加急促。
“威胁清除失败。”
“启动最终协议。”
“灭绝钟——全功率运行。”
空间顶部,乳白色的光晕突然聚拢,凝成一个巨大的、实体化的钟。
青铜色的钟身,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契约文字。钟的顶端,有一个倒计时的数字显示屏,此刻正以十倍速跳动:
29天23小时00分00秒……
29天22小时59分59秒……
29天22小时59分58秒……
时间在加速流逝。
而钟的下方,垂着一根巨大的钟锤。钟锤开始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朝着钟身撞去——
“铛!!!”
前所未有的巨响。
声波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扩散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从钟的位置向整个空间席卷。涟漪所过之处,传送带上的人们动作变得更快,跳进机器的频率变得更高,管道里灵源的流淌变得汹涌如瀑。
而织云和吴老苗,被声波直接冲击。
织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发黑,站立不稳。吴老苗更糟——他本就受伤,此刻一口血喷出来,药藤都握不住了。
钟锤再次摆动。
第二次撞击即将到来。
织云抬头看向那口钟。
钟身表面的契约文字在发光,那些文字在流动,在重组,在形成新的契约条款——她看懂了其中一条:
“情感冗余者,当为灵源之薪。”
意思是,所有还有情感的人,都应该被扔进灵力粉碎机,作为生产灵源的燃料。
钟锤即将撞上钟身。
织云知道,这一撞下来,她和吴老苗会被声波直接震死,或者被震散神智,变成传送带上那些麻木的行尸走肉。
不能让它撞。
她有什么?
血快流干了。绣针还在,但针太渺小。灵丝黯淡,几乎感觉不到。还有什么……
火星沙。
她突然想起这个。
在焚天纪元的战场上,在对抗贷魔宝钗时,她曾经引动过火星沙——那是硅基文明残留的力量,是机械中的异类,是“非生命的情感”。
她还能引动吗?
她闭上眼睛,不去听震耳欲聋的钟声,不去看那些跳进机器的人群,不去想倒计时的数字。
她只去想火星。
想那片荒漠,想那些残破的蜀绣机甲,想那些硅基战士最后的眼神——它们不是生命,但它们选择了反抗,选择了“不应该”选择的路。
那是什么?
那是……觉醒。
是非程序的、非设定的、自发产生的“意志”。
意志就是情感。
哪怕机械的情感。
织云张开手。
掌心朝上。
没有火星,没有沙,什么都没有。
但她在想象。
想象一粒沙,从火星的红土中升起,穿过宇宙,穿过茧房的壁障,落在她掌心。沙是温的,有重量,表面有细微的晶体,晶体里封存着某个硅基战士最后的数据残影——那是一段关于“自由”的代码。
一粒。
两粒。
三粒。
她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在升高。
不是幻觉。
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是实体,是光点,金红色的光点,像微缩的星辰。光点从虚空中浮现,汇聚在她掌心,越来越多,形成一小捧流动的、发光的沙。
火星沙。
她睁开眼睛。
掌心那捧沙在发光,在旋转,在等待她的意志。
钟锤已经摆到最高点,即将落下。
织云抬手,将火星沙抛向空中。
沙没有散开,而是在空中凝聚,凝成一根针的形状——不是绣针,是巨大的、长达三丈的、由光沙构成的针。
她以手为引,以意志为线,操控那根针。
针尖对准灭绝钟的钟身。
对准钟身上那些流动的契约文字。
射!
光沙之针破空而去,拖出一道金红色的尾迹,像逆行的流星。针尖撞在钟身上——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吸收了。
钟身表面,被针尖刺中的那一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黑洞迅速扩散,吞噬周围的契约文字,吞噬青铜色的钟体,吞噬整个钟的结构。
钟在崩塌。
不是碎裂,是像沙堡一样溃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的颗粒。颗粒在空中悬浮,然后——
爆炸。
不是能量的爆炸,是信息的爆炸。
那些颗粒,每一颗都是一枚微型的芯片。芯片在空中炸开,像一场黑色的雨,洒向整个空间。
数以亿计的芯片,如暴雨倾盆。
织云抬头,看着这场芯片雨。
一粒芯片落在她额头,冰凉,然后融化,渗进皮肤。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过——一段破碎的数据,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声短暂的哀鸣。
那是被这口钟“消化”过的情感残渣。
而更多的信片,洒向传送带上的人群,洒向那些麻木的、排队跳进机器的人们。
大多数人没有反应——他们的情感早已被抽干,芯片落在身上,像灰尘一样滑落。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
在距离织云三十丈外的一条传送带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传薪。
他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那里,穿着那身破损的机甲残片衣服,独自一人站在传送带上。周围都是成年人,他显得格外渺小,格外孤单。
他抬着头,看着空中崩塌的钟,看着那场芯片雨。
眼睛里,有光。
不是麻木的光,是清醒的、属于孩子的光。
他在看织云。
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织云听不见,但读懂了口型:
“娘……”
然后,一粒芯片,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额头正中。
芯片没有滑落。
它嵌了进去。
像一颗黑色的痣,嵌进皮肤,嵌进骨骼,嵌进大脑。
传薪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眼睛,瞳孔深处,一点红光开始蔓延。
像滴进清水里的血,迅速扩散。
整个瞳孔,变成了机械的赤红色。
和他曾经被戴芯片控制时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这次的红更深,更冷,更像……灭绝钟钟身上那些契约文字的颜色。
传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织云。
赤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感。
只有一片冰冷的、机械的、绝对的……
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