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遗族盟约,暗流汇昆仑(1/2)
祁连山,西段。
这里的山势不似昆仑那般终年积雪、绝壁接天,却自有一种苍凉雄浑、沟壑纵横的险峻。深秋时节,高海拔处已见薄雪,枯黄的草甸在凛冽山风中起伏,如同巨兽褪下的皮毛。天空是那种极高、极远的湛蓝,不见飞鸟,唯有几缕被撕扯得稀薄的云,快速掠过锯齿状的山脊线。
秦无尘和叶藏锋如同两只警惕的孤狼,跋涉在这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荒芜山域中。距离那场冰河死劫已过去两月有余,在昆仑山脚那个偏僻石屋的静养,配合“守护莲子”缓慢而坚定的修复,两人堪堪将伤势稳定在不再影响基本行动的程度,但内里的亏空和暗伤,远非短期能够痊愈。叶藏锋的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眼底的疲惫挥之不去,只是那握剑的手,依旧稳定如磐石。秦无尘气息内敛,看似与普通历经风霜的旅人无异,但偶尔掠过的眼神深处,那抹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沉静与锐利,却令人心悸。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陈启明纸条上那个用极淡的墨水写下的地址——祁连山深处,一个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句隐晦描述的地方:“黑水河源,三岔口上行,见独石如卧牛处,北向三十里,有炊烟处,寻姓‘石’的老牧人。”
没有经纬度,没有具体村名,只有一串基于古老地标和经验的指引。这本身就透着一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隐秘气息。
“黑水河”是一条几乎已干涸的季节性河谷,河床里布满黑色的砾石,在惨淡的秋阳下反射着幽光。找到那块形似卧牛的独石花了他们一天时间。那石头巨大,半埋在河滩乱石中,形神兼备,透着一种被风雨打磨了千万年的沧桑。按照指引北行三十里,意味着要横穿数道陡峭的山梁和深深的冻土沟壑。
又是一天艰难的跋涉。当夕阳将西边的山脊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走在前面、负责探路的叶藏锋忽然停下脚步,伏低身形,朝着侧前方一处背风的缓坡扬了扬下巴。
秦无尘凝目望去。缓坡下,紧挨着一片稀疏的、叶片落尽的矮灌木林,果然有几缕极淡的、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青灰色炊烟,笔直地袅袅升起,在无风的傍晚格外显眼。烟起处,隐约可见两间低矮的、用石块和泥坯垒成的平顶土屋,屋后似乎还用木栅栏围了一小块地。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这景象透着一股顽强的、与世隔绝的孤寂。
“是这里了。” 秦无尘低声道,神念如同最细微的触角,悄然向前延伸。土屋中有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年迈、迟缓,但并非死寂。周围没有埋伏的迹象,也没有“归乡会”那种令人不适的死气或精神窥探残留。倒是在土屋附近的地面和石头上,他发现了一些极其古老、几乎被风雨磨平的刻痕符号,与叶家秘图、玉佩纹路有某种神似之处,但更加简化、粗糙。
两人没有贸然靠近。叶藏锋留在原地警戒,秦无尘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沾染尘土泥渍的衣物,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迷路或求援的普通旅人(尽管脸色和气质很难完全掩饰),然后放重脚步,朝着土屋走去。
距离土屋还有十几步时,那扇用粗糙木板钉成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身影佝偻着,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杖,缓缓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记录着风霜的严酷。头发灰白稀疏,在脑后勉强挽成一个松散的小髻。身上穿着不知穿了多少年、打满补丁、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袄,脚上一双破烂的牛皮靴。他身形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微微眯起的、浑浊的眼睛看向秦无尘时,却让秦无尘心中一凛——那眼神初看茫然,深处却仿佛沉淀着岩石般的坚硬与岁月磨洗后的清明,瞬间穿透了他刻意伪装的疲惫与风尘。
“外乡人?迷路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擦,带着浓重的、本地的口音。
“老丈,打扰了。” 秦无尘停下脚步,拱手施了一礼,用的是旧时江湖的礼节,“受一位姓陈的故人所托,前来寻一位姓‘石’的老丈,有要事相询。” 他刻意加重了“陈”和“石”两个字,同时目光平静地迎向老人的审视。
老人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秦无尘脸上、手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却自然保持着一种独特韵律的手指上多看了一眼,然后,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腰间微微鼓起的衣襟(那里贴身放着玉佩等物)。
“姓陈?” 老人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哪个陈?老汉我在这山里放了一辈子羊,认识的人,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可不记得有什么姓陈的故人。”
试探开始了。
秦无尘神色不变,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那位陈姓故人,让我带句话:‘九五年夏,昆仑西麓,那杯没喝完的苦茶,他记了二十年。’”
这句话,是陈启明交给秦无尘的、唯一的接头暗语。“九五年夏,昆仑西麓”,指向“溯源”项目。“苦茶”,或许是他们当年在艰苦环境中某种默契的象征。陈启明赌的是,如果这位“石”姓老者真是当年的知情者或相关者,必然明白其中含义。
老人握着木杖的、布满老年斑和厚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间精光一闪,虽然转瞬即逝,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但秦无尘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锐利与……一丝深沉的痛楚。
沉默。只有山风吹过枯草和石缝的呜咽。
良久,老人缓缓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说话吧。外面风大。”
土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昏暗。只有一扇小窗,糊着发黄的旧纸,透进微弱的天光。屋里除了一张土炕、一个破旧的矮柜、一张歪腿的木桌和两把凳子,几乎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柴烟、羊膻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草药与尘土的气味。但秦无尘注意到,墙角堆放的几块不起眼的、用来压毡布的石头,其形状和隐约的纹理,似乎也并非天然。
老人示意秦无尘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则慢吞吞地坐到炕沿,从炕头的陶罐里倒了两碗浑浊的、冒着热气的奶茶,推了一碗过来。他没有问叶藏锋,仿佛知道外面还有一人。
“陈启明……他还活着?” 老人喝了一口奶茶,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那份伪装出来的茫然。
“陈老安好,是他救了我,并让我来寻您。” 秦无尘没有碰奶茶,直接切入正题,“他称您为‘守陵人’。”
“守陵人……” 老人低低重复了一遍,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弧度,“是啊,守陵人。守着早就被人忘了、自己也快忘了的坟。他让你来,是为了‘那些东西’吧?”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秦无尘的腰间。
秦无尘没有否认,缓缓从怀中取出用旧布包裹的玉佩和玉髓,轻轻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为了对抗‘归乡会’,为了寻找散落的‘山河鼎’碎片,为了弄清楚昆仑深处‘墟’的真相,也为了……救出可能被困其中的至亲。” 他的话坦诚而直接,在这种地方,在这种人面前,拐弯抹角毫无意义。
看到那两件物品,即使隔着布,老人的呼吸也明显急促了一下。他伸出颤抖的、骨节粗大的手,似乎想触摸,却又在半途停住,只是死死盯着那布包的轮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