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最后(2/2)
许锋没再说话。
后来有一个年轻人来找他,说想学。
许锋问:为什么?
年轻人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这些老家伙到底能听出什么。
许锋说:好。
那天开始,他又多了一个站在旁边的徒弟。
他带他去车间,让他站那台老车床旁边,听。
一站就是半天。
年轻人站累了,问:许师傅,我听不出来。
许锋说:听不出来就对了。听出来就怪了。
年轻人说:那我要站到什么时候?
许锋说:站到你能听出什么时候该站,什么时候不该站。
年轻人不问了。
继续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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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那年收到第二本书。
还是寄自陌生地址,还是那期《科学与社会》。扉页上还是那行字,笔迹一样,用力,墨洇开了:
“有人传了。”
他把这本书和第一本放在一起。两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两行字,同一个笔迹。
他拍了照片发给赵海洋。
赵海洋回:还是不认识。
高晋说:会不会是那八千字的退休工程师?
赵海洋说:字迹不像。我查过。
高晋说:那会是谁?
赵海洋没有回。
高晋把那两本书放在书架上,和八千字文稿并排。
有时候他抽出来翻翻,看见那行字,还是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字在那里。
有人传了。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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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沈明远做了一件事。
他把铺子里那口用了三十年的铜锅拿出来了。
铜锅底已经磨得很薄,薄到能透光。他把锅翻过来,让女徒弟看锅底。
女徒弟凑近看。锅底上有一层一层的纹路,像是水的波纹,又像是树的年轮。
沈明远说:这是三十年的糖。
女徒弟没听懂。
沈明远说:糖熬久了,会渗进铜里。一点一点,一层一层。三十年,就这么厚了。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锅底,声音闷闷的。
他说:这锅不能用了。再熬就漏了。
女徒弟问:那怎么办?
沈明远说:收起来。换新的。
他把锅洗干净,用布包好,放在柜子最里面。
新锅买回来,还是铜的,还是那个尺寸。第一次用之前,女徒弟问:要不要先熬点什么?
沈明远说:熬。
她熬了一锅糖,什么都没刻,就让它凝成一大块。
沈明远把那块糖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用手心焐着。
焐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块糖捏成一个圆,和除夕夜那个一样,光光滑滑,什么也不是。
他把这个圆放在新锅旁边。
女徒弟看着,没问。
窗外,春天最后的杨絮在飘。飘过菜市场,飘过那个换了之后又旧了的招牌,飘过这条街,飘到看不见的地方。
沈明远坐在案板前,看着那个圆。
手温。
糖凉了。
圆还在那儿。
沉积层在水下六尺。
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