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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未命名草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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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十分。下午班刚接,他刚进车间,老张刚磨完那个卡槽。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他说:我记得。

老张眨了一下眼。

那天晚上许锋回家,把那张行车吊钩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很久。

照片上,金属断面上的切削纹还在,像刚刚磨出来。

他把照片收好,放回那个命名为“2019”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还有别的。老张磨卡槽那天下午,车间里阳光从西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的样子。没有人让他拍,他拍了。

他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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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那年收到一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地址。

邮件标题是《关于那篇论文的后续》。

他打开。发件人自称是某企业内刊编辑,说他们厂里有一位退休工程师,看了赵海洋发表的那篇《一个关于机器听诊的技术民俗学尝试》之后,写了八千字的回应。

不是反驳,不是批评,是补充。

他把工程师的文稿附在后面。

高晋从头到尾读完。

八千字,没有一句学术术语。全是具体的:哪一年,哪台机器,什么声音,谁听出来的,后来怎么处理的。有些细节细到工程师自己都记不清是哪年,只写“大约是八几年”或“应该是九二年前后”。

文稿末尾有一句话:

“我写这些,不是想让别人记住我。是想让那些声音不被忘掉。它们响过。有人听见了。”

高晋把邮件转发给赵海洋。

附了一句话:你写那篇,就是为了这个。

赵海洋隔了很久回复:嗯。

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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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沈明远收了第四个徒弟。

是个女孩,十八岁,从隔壁县来的。她父亲以前在菜市场卖豆腐,和她母亲一起在这个摊上帮过工。后来父母离异,母亲改嫁,她跟着奶奶过。奶奶去年走了,她一个人来省城,找沈明远。

她站在铺子门口,说:沈师傅,我想学糖画。

沈明远问:为什么想学。

她说: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过,您给我画过一只蝴蝶。那只蝴蝶我留了三年,化了也没扔。

沈明远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脸。

他说:进来吧。

女孩走进铺子,站在案板前。

铜锅里正在熬糖,麦芽香漫开。

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沈明远指了指墙角的围裙。

“自己拿。先看着,不用上手。”

女孩点点头,拿起围裙系上,站到他旁边。

她不知道,她站的那个位置,三十年前站过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是从外地来的,也站在这里看,看了一下午,然后掏出四本笔记。

那个人后来成了她师傅的师傅。

师傅没告诉她。

有些事,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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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手温糖作”的招牌终于换了。

不是沈明远想换,是那块旧木板实在撑不住了。裂纹越来越深,青苔长进去,木头开始糟烂。有一回刮大风,招牌掉下来,差点砸到人。

新招牌是女徒弟画的。她用了一个月,设计了三版草稿。最后用的那版,把“手温糖作”四个字嵌进糖画纹样里,笔画勾连处藏着几尾游鱼。

沈明远看着那块新招牌挂上去,站了很久。

女徒弟问:师傅,您看行吗?

他说:行。

女徒弟又问:和旧的比呢?

他说:不是比的事。

女徒弟不懂,没再问。

沈明远转身进铺子,开始熬糖。

铜锅里的糖浆慢慢升温。他伸出指节,悬在糖面三寸之上,停了两秒。

手温。

和三十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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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周敏收到一张明信片。

寄件地址是那所乡镇小学,寄件人没有署名。明信片上印的是一支红粉笔,白的底,红的笔,简单得像儿童画。

背面只有一行字:

“铁盒子里还有。”

她把明信片夹进那本蓝印花布日志里。

窗外有孩子在放鞭炮,噼噼啪啪,一阵一阵。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那些沉在水下的东西,不会永远沉着。

潮水会来。

潮水会走。

沉积层在底下,一层一层压实。

每一层里,都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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