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新生的光(2/2)
“打开宫门。”
老国王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燃烧着名为赎罪的火焰。
“让所有人进来。”
“我要亲自向他们道歉。”
“我要亲自……把这一块块碎掉的砖,重新砌起来。”
窗外。
光尘飞舞。
仿佛在为一个迟到的王者加冕。
……
“第三落点:泥瓦巷·深处”
光尘飘过了繁华的宫殿,飘过了宽阔的广场,最后落在了这座城市最肮脏、最黑暗的角落。
泥瓦巷。
这里是“低语病”的发源地,也是受灾最重的地方。
尸体还没有清理干净。
下水道里依然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在那间简陋的诊所里,医生阿里斯正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半瓶没用完的解药。
他的面前,躺着一个小女孩。
那是他的第一个病人。
也是沃拉克最早的感染者之一。
解药已经喂下去了。
但是,女孩没有醒。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块陈旧的抹布。
长期的精神控制,已经彻底摧毁了她脆弱的神经系统。就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皮筋,虽然松开了手,但它已经失去了弹性,再也回不去了。
“没用了……”
阿里斯绝望地抓着头发,“精神死了……肉体活着有什么用?”
“我救不了她……”
“我谁也救不了……”
屋子里很暗。
油灯早就没油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一点金光,顺着破烂的窗户缝,飘了进来。
它很小。
小到连灰尘都不如。
但它很亮。
它在空中打了个转,像是被什么吸引着,径直飘向了那个垂死的小女孩。
然后。
轻轻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嗡。
阿里斯猛地抬起头。
他看错了吗?
刚才……女孩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
没看错。
那点金光并没有消失。它渗进了女孩的皮肤,渗进了她的大脑,渗进了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
“别怕。”
在那个充满了灰暗、恐惧和断壁残垣的精神废墟里。
一盏灯亮了。
那是一个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噩梦做完了。”
“该起床去玩了。”
那不是魔法。
那是生命力。
是那个男人,将自己融化后,变成的最纯粹、最原始的生命源质。
他用自己的魂,去补这孩子的魂。
他用自己的命,去续这孩子的命。
“咳咳!!”
女孩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然后。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空洞、浑浊的眼睛里,此刻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却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光。
“妈妈……”
女孩虚弱地喊了一声。
“天亮了吗?”
阿里斯僵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他扑过去,颤抖着抱住那个小小的身躯。
“亮了……”
“孩子,天亮了。”
窗外。
更多的光尘落下。
落在那肮脏的街道上,那腐臭的水沟里,那一个个绝望的窗口前。
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开出了不知名的小花。
浑浊的水变得清澈。
那些在噩梦中挣扎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奇迹。
这是那个叫凯兰的傻瓜,在用最后的方式,兑现他的承诺。
“我会守护每一个人。”
哪怕化作尘埃。
哪怕低入泥土。
……
“最终落点:世界·本身”
光尘还在飘。
它们飘过了高山,融入了岩石的纹理,让山峦变得更加坚韧。
它们飘过了大海,融入了浪花的泡沫,让海洋变得更加深邃。
它们飘过了森林,飘过了沙漠,飘过了每一寸有人或没人的土地。
凯兰的意识,在这个过程中,被无限地稀释。
他忘记了更多的事情。
他忘了伊琳娜的脸。
忘了利安德的名字。
忘了他是谁。
他不再思考。
不再痛苦。
不再有“我”这个概念。
他变成了一种本能。
一种刻在风里、雨里、阳光里的本能。
当春天来临时,他就是催促种子发芽的那股暖意。
当暴雨倾盆时,他就是为雏鸟遮风挡雨的那片树叶。
当恋人拥吻时,他就是那阵加速心跳的悸动。
当战士拔剑时,他就是那抹寒光。
他无处不在。
他就是艾瑞亚。
……
世界之脊,山脚下。
一株在这片冻土上枯死了百年的雪松,突然抖动了一下。
在它那干枯、开裂的树皮下。
一抹嫩绿的新芽,顽强地钻了出来。
它很小。
很脆弱。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是。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正好照在它的身上。
那阳光里,似乎有一粒金色的尘埃,轻轻地吻了它一下。
于是。
那株嫩芽停止了颤抖。
它挺直了腰杆。
向着那轮初升的太阳,骄傲地舒展开了第一片叶子。
新生的光。
照亮了旧日的废墟。
而在那光芒的最深处。
仿佛依然能听到那个男人,那句温柔而永恒的低语:
“早安。”
“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