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刹那芳华（2/2）

紧接着，是他的身体。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为细碎的光点。那光点带着淡淡的金色，如同萤火虫一般，在风中缓缓飘散。他的手掌，他的手臂，他的身躯……一点点地消散，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他缓缓回过头，最后一次望向昆仑宗的方向。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却有两滴浑浊的泪水滑落。泪水随风飘散，还未落地，便已化为光点，消失在天地之间。

一阵微风突兀地吹起，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拂过他飘散的发丝。

那风，似是告别，像是不舍。

随着这股微风吹过，天地间的死寂被打破了。

只见前方的虫族，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没有烦人的嘶鸣，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耀眼的火光，一切都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一层，两层，百层……亿万虫族，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风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是虫族的战舰。

一艘，两艘，千艘，万艘……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星际战舰，在这股微风的吹拂下，如同脆弱的纸鸢，一点点地化为飞灰。金属的外壳无声地瓦解，能量炮的光芒骤然熄灭，庞大的舰体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片黑色的虫潮，那片遮天蔽日的舰队，就这样在这股微风中，消散殆尽。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虚空，以及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光幕之内，昆仑宗的弟子和百姓们，早已呆立当场。

他们的嘴张得老大，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泪水凝固在脸上，连哭泣都忘记了。时间仿佛在他们的身上静止了，所有人都保持着之前的姿态，怔怔地望着高空，望着那道缓缓消散的身影，望着那片化为飞灰的虫族。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送别宗主——！”

这一声哭喊，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昆仑宗的上空。

紧接着，漫山遍野的哀鸿声骤然响起。

弟子们跪倒在地，对着高空的方向连连叩首，哭声震彻云霄。他们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有些年轻的弟子，更是悲痛欲绝，眼中流出的不再是泪水，而是滚烫的血泪，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百姓们也跪倒在地，哭声震天动地。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渡劫境，不懂什么是以身殉道，但他们知道，是那个站在高空的身影，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们的生机。

“送别宗主——！”

“送别宗主——！”

一声声哭喊，汇聚成河，在昆仑宗的山谷间回荡，在清虚星的天地间回荡。那声音里，充满了悲痛，充满了敬仰，充满了无尽的哀思。

舜华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缓缓地跪下身来。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他对着昆仑宗主消散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起身，只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如同受伤的孤狼。

他的眼前，是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那是昆仑宗主的魂，是昆仑宗的魄，是整个人族的脊梁。

残阳依旧如血，却仿佛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微风轻轻吹拂，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那位以身殉道的宗主，最后一次抚摸着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昆仑宗的山峰，还在微微震动。

那是山在哭。

那是地在泣。

那是天地，在送别一位英雄。

而那漫天的金色光点，在风中缓缓汇聚，最后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悬停在昆仑宗的上空。

像是在凝望。

像是在守护。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