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三方案——桥（1/2）

十五分钟。在浩瀚的宇宙尺度下，这不过是短暂的一瞬；但对于此刻回声谷掩体内外的生命而言，每一秒都如同在燃烧的刀尖上踮脚前行。轨道上，“清道夫-7”世界舰主武器阵列的充能读数仍在无情攀升，冰冷的光学传感器已牢牢锁定这片区域。地球舰队“昆仑山”号舰桥上，苏虹少将沉默地等待着答复，倒计时在全息面板上跳动。山谷内，临时会议的气氛凝滞如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远身上。

他站在中央，手中厉风长老的令牌似乎比千钧更重。令牌中央那颗翠绿的“共鸣之种”搏动着，与他自己胸腔内净化火种的节奏，以及脚下大地深处那若隐若现、尚未完全平息的古老脉动，形成一种微妙的三重共振。那来自星球本身的模糊信息——“痛……错误……修复……需要……桥”——反复在他意识中回响。

“你的‘第三方案’是什么，林远指引者？”大长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苍老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也蕴含着深深的忧虑。霍克将军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星熠站在林远侧后方，翠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担忧与全然的信任交织。

林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决策者，声音清晰而沉稳，压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能量低鸣：

“苏虹少将的提议，本质上是将‘钥匙’和‘遗产’置于相对安全的移动堡垒中，并将‘收割者’的部分火力引向太空。这的确可能为地面争取到数小时时间。但代价是，我们可能失去对地面局势，尤其是对刚刚揭示的‘星球原始脉动’与‘泰坦之觖’镜像关系的直接干预能力，并且……”他顿了顿，“将我们文明存续的关键，完全置于一个意图尚未完全明晰的强大外力掌控之下。”

“而如果坚守地面，无论是仓促启动准备不足的‘三角基点’脉冲，还是冒险进行完全未知的‘溯源’引导，在‘收割者’随时可能降下的打击面前，成功率都低得可怜，几乎等同于自杀性抵抗。”

“所以，我的方案是——”林远抬起手中的令牌，那枚翠绿的种子在昏暗的掩体灯光下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晕，“我们接受‘昆仑山’号的协助，但并非被动转移。我们将实施一次‘有限升空’与‘深度扎根’相结合的协同作战。”

“具体来说，”林远走到临时拼凑的战术星图前，手指快速勾勒，“第一步：我同意携带盖亚核心数据模块，搭乘高速穿梭机升空，与‘昆仑山’号汇合。但并非长期滞留，而是以我自身为‘信标’和‘诱饵’。”

“盖亚，计算：如果我以净化火种主动释放高纯度的‘秩序-星炬’特征能量信号，并混合少量从这枚‘共鸣之种’中解析出的、独特的贝塔星球脉动频率，能否在‘收割者’的威胁判定体系中，形成比单纯地面目标或‘昆仑山’号更具吸引力的‘高价值清除目标’？”

“计算中……基于现有‘收割者’行为模型及‘逻辑覆盖’协议片段分析……可行。”盖亚的回应迅速而冷静，“混合了‘钥匙’特征与疑似‘原始遗产扰动’特征的信号源，有78%的概率触发其更高优先级的攻击协议，从而有效分担地面压力，并为‘昆仑山’号的战术机动创造更佳条件。预估可争取到的安全窗口：5-7小时，比单纯舰艇诱饵延长约30%。”

“第二步，”林远指向星图上贝塔星地表几个闪烁的点，“在我升空吸引火力的同时，地面力量必须立刻行动，兵分三路：第一路，由陆明博士和剩余工程师主导，联合龙人技术祭司，继续按‘三角基点’计划，全力突击完成‘天穹尖塔’与‘磐石堡垒’两个节点的最终修复和超频准备，这是我们的最终保险和可能的后手。”

“第二路，”他的手指移向回声谷地底深处，“由辉光长老，及其认可的晶角氏族学者、高阶祭司组成‘溯源小组’。利用我刚才意外触发脉动后残留的‘通道’感应，以及厉风长老令牌中的地脉知识，尝试与回声谷下方的古老存在进行更深入、更可控的接触。目标不是盲目激活，而是‘聆听’与‘理解’——理解星球的‘痛’与‘错误’具体指什么，弄清‘桥’的确切含义。这可能需要星熠公主的生命共鸣能力作为辅助和保险。”

星熠立刻点头，眼神坚定。

“第三路，也是核心，”林远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由大长老、霍克将军统筹全局，协调所有氏族力量，在世界树基地及关键节点，构建多层应急防御，并做好……在必要时刻，协助我实施‘桥接’的准备。”

“桥接？”霍克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连接什么？”

林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连接……星球的秩序面与混沌面。连接‘原始脉动’与‘泰坦之觖’。”他看着众人骤然变化的神色，继续道，“辉光长老的理论被部分证实，两者同源镜像。这意味着，‘泰坦之觖’可能不仅仅是敌人，它本身就是星球巨大创伤的具象化，是‘痛’的一部分。单纯压制或逃避它，无法‘修复’。而‘星炬’的本质是‘守护者’建立的秩序-混沌平衡场。我作为‘钥匙’，在升空吸引火力、承受压力的极限状态下，或许能借助‘昆仑山’号的能量支持、地面‘三角基点’的预备脉冲、以及‘溯源小组’可能获取的星球本源信息……尝试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引导：不是用星炬的能量去攻击或防御，而是去‘贴合’、去‘疏导’那份创伤，在秩序与混沌之间，短暂地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

这个设想太大胆，太匪夷所思！将毁灭性的混沌聚合体视为需要沟通疏导的“伤患”？用关乎文明存亡的决战力量，去进行一场充满未知的“治疗”尝试？

“这太冒险了！成功率多少？一旦失败，或者‘桥接’过程中引发混沌反噬，后果不堪设想！”一位龙人军事指挥官忍不住出声。

“任何方案的成功率，在‘收割者’主力随时降临的此刻，都不会高。”林远坦然承认，“盖亚，基于现有数据，模拟此‘桥接’设想。”

“数据严重不足。‘原始脉动’性质未知，‘桥接’方式纯属理论推演。引入变量过多：林远载体状态、太空与地面协同精度、‘溯源’小组获取信息深度、‘泰坦之觖’即时反应……无法给出可靠成功率数值。仅从能量操控逻辑层面分析，理论存在可行性，但实操风险等级：极高。”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一个，不仅试图‘抵御’，更试图‘解决问题根源’的方案。”林远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岩心长老用生命验证了技术融合的路，厉风长老用生命铺平了内部团结的路。现在，路到了岔口。一条是延续‘守护者’的遗产，用他们的武器对抗他们的敌人；另一条，是尝试理解我们的家园，用它自己的力量，愈合它自己的伤。我选择后者，不仅因为它是新路，更因为……这是星球本身通过脉动传递给我们的、微弱的请求。”

他看向大长老：“这需要龙人文明最深层的知识与勇气，需要你们与家园星球最本源的共鸣。这不仅仅是我的试炼，更是整个龙人族群，在面对存亡绝境时，是否敢于超越依赖、追寻自身道路的……‘龙裔试炼’。”

大长老闭上了眼睛，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变幻。霍克将军则紧盯着星图，快速评估着军事上的风险与机会。星熠的手轻轻握住了林远的手，指尖微凉，却传递着无言的支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掩体外，山谷的风声似乎都带着焦灼。

终于，大长老睁开眼，目光清明而决绝：“古老议会的决议，是授予林远指引者技术指导地位，并团结一切力量。这个‘第三方案’，固然风险巨大，但它根植于我族古老的‘溯源’理念，旨在修复家园创伤，而非单纯利用或对抗。我……支持。”

他看向辉光长老的全息影像：“辉光，你的‘溯源’之路，或许将在此刻，从理论走向实践。你需要什么？”

辉光长老从沉思中抬头，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面对未知真相时的激动与敬畏：“我需要权限，调动晶角氏族秘藏的所有关于远古地脉和星球记忆的典籍与法器；需要至少十名最高阶的、能与‘根脉’深度共鸣的祭司；需要星熠公主的协助；还需要……绝对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以及对接林远指引者意识连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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