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尖塔之影（1/2）
十二标准时。在宇宙尺度下，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在生死存亡的倒计时里，每一秒都重如千钧。
世界树基地的西北起降平台，混合着人类工业美学与龙人自然风格的“风之翼”重型运输机已经预热完毕。不同于之前“幽影”系列的隐秘迅捷，“风之翼”体态庞大，线条粗犷，其动力核心融合了人类聚变引擎的澎湃推力与龙人生命能量驱动的反重力“叶脉”，能在恶劣环境下稳定运载大量人员和重型设备。此刻，它的宽阔货舱内，塞满了盖亚连夜规划的修复设备、特种材料，以及一支精悍的混合团队。
林远站在舱门旁，身着一套为他特制的、整合了生命维持系统与火种能量导流功能的轻型外骨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行动间还带着重伤初愈的滞涩，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与锐利，那并非强撑的坚毅，而是净化火种与誓约印记融合后沉淀下的、磐石般的内在稳定。星熠紧随在他身侧，她的装束更偏向实用，翠绿的战甲上多了一些工程用途的能量接口，腰间挂着一只小巧的、封装有世界树新生嫩叶的生命维持匣。
团队核心成员陆续登机：以陆明博士为首的三名人类工程师，他们携带着精密的分析仪器和纳米修复单元；厉风长老指派的、由一位名叫“岩心”的资深“地脉编织者”带领的两名龙人祭司，他们手中握着雕刻复杂符文的古老法杖和能量共鸣水晶；以及四名负责护卫与协助的、混编的龙人猎手与人类陆战队员。
霍克将军亲自前来送行。“所有通讯与数据链已加密并冗余备份，‘昆仑山’号会同步监控‘收割者’探针动向，有任何异常会立刻通知你们。”他用力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务必小心，平安回来。”
大长老则对岩心低声嘱咐了几句，老者浑浊但精亮的眼眸中，既有对技术验证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此行成败，关乎的远不止一个节点。
运输机在低沉的轰鸣中拔地而起，划过依旧弥漫着淡淡能量灰烬的天空，向着东南方向的天穹尖塔遗址疾驰而去。舷窗外，大地呈现出一片灾后景象，森林倒伏，地裂如伤，空气中仍残留着混沌能量污染后的刺鼻气息。
机舱内气氛凝重而专注。林远没有休息，他通过神经链接与盖亚保持实时同步，审阅着“天穹尖塔”的最新扫描数据和修复方案的三维投影。
“节点损伤分析更新：”盖亚的声音在团队公共频道中响起，冷静而精确，“核心能量导管断裂率71%，外部结构受地质变动影响扭曲严重，但主共鸣晶格核心保存相对完整，损伤度约35%。修复关键：首先稳定外部结构，防止作业期间坍塌；其次利用龙人祭司的‘地脉共鸣’与人类纳米修复技术，重塑能量导管；最后由林远博士引导净化火种，激活晶格核心并与星炬网络重新建立微弱共鸣。难点在于，三方的能量属性与工作模式差异巨大，协同精度要求极高，且必须在作业过程中屏蔽或抵消附近‘收割者’探针可能带来的未知干扰。”
陆明博士推了推眼镜，盯着投影中那些断裂的、仿佛由凝固光线构成的导管结构：“我们的纳米修复单元可以处理这种晶体化能量导管的物理重塑，但需要极其稳定的能量环境来引导纳米机器人定向作业。任何剧烈的能量波动都会导致修复失败甚至结构崩解。”
岩心祭司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大地的厚重感：“‘地脉编织’可以稳固遗址下的能量流，并提供温和的、与星炬材质亲和的生命能量场，为你们的‘小虫子’创造稳定环境。但遗址本身与‘根脉’的连接因损伤而变得脆弱狂乱，强行梳理需要时间，且可能引来深藏地下的、不稳定的能量残渣。”
“时间是我们最缺的东西。”林远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所以，不能按部就班。我建议采用‘嵌套同步’作业法：岩心祭司团队先行，以最低强度共鸣安抚并标记主要的地脉紊乱点，但不进行深度梳理；陆明博士的纳米单元同时开始对标记出的、相对稳定的次级导管进行修复，建立初步的节点内部能量循环；我则在修复进行到30%左右时，尝试与晶格核心建立初步连接，用火种秩序力场进一步稳定内部环境，并引导后续修复的能量流向。盖亚负责全局微调和‘收割者’探针监控。”
这是一个高风险、高协同难度的方案，几乎不容许任何环节出错。
岩心与陆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挑战，但随即化为坚定的点头。
运输机穿越一片被奇特紫黑色晶簇污染的山脉后，目的地出现在前方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令人震撼又心痛的废墟。
天穹尖塔，如其名，曾经是一座高耸入云、仿佛由白玉与水晶雕琢而成的纤细巨塔。此刻，它拦腰折断，上半截倾颓在一旁，化为覆盖着苔藓与裂痕的巨石堆。残存的基座部分也有多处巨大的裂口，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如同血管神经般的光路结构，但大多黯淡无光，或闪烁着不稳定的、病态的能量火花。塔基周围的地面呈放射状皲裂，一些裂缝中渗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暗色流光。更远处，约三百公里外，一片低洼盆地的上空，隐约可见一个悬浮的、如同巨大黑色多面体的不明物体——那便是“收割者”的探针，静默地悬浮着，表面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反光。
运输机在距离尖塔废墟一公里外相对平坦的区域降落。一下飞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环境的异常：空气沉重，重力似乎有微妙的波动，耳畔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远处探针的存在，更是像一根冰针，抵在每个人的后颈。
没有时间感慨。团队迅速展开工作。
岩心祭司和他的助手立刻开始布置仪式。他们围绕着尖塔基座，将共鸣水晶插入特定的裂缝或能量节点，古老的吟唱声低沉响起，与脚下大地传来微弱的脉动应和。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如同蛛网般，从水晶中蔓延开来，缓缓渗入废墟与大地之间。
陆明博士的团队则操纵着数台多功能工程平台，释放出银灰色的纳米修复云。这些微小的机器人在龙人祭司创造的生命能量场引导下，如同有生命的金属流沙，沿着标记出的、相对完好的能量导管断口边缘开始攀附、融合、重建。进度显示在陆明的便携终端上，缓慢但稳定地增长：1%... 2%...
林远和星熠来到基座最大的裂口前。这里曾是尖塔的主能量汇入点，如今只剩下一个狰狞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内部黑暗深邃，只有深处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病态的光。一股混杂着古老秩序残响与混沌污染余韵的气息从中逸散。
“我感觉到很强的……悲伤和混乱。”星熠低声说，她的手抚摸着洞口边缘冰冷光滑的材质，“它曾经一定非常美丽，充满力量。”
林远点点头，闭上眼，将意识探入洞口深处，尝试与那残存的晶格核心建立联系。净化后的火种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避让开狂乱的能量乱流和混沌污染的陷阱，向着深处那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秩序光芒延伸。
起初，只有冰冷的拒绝和混乱的杂音。但林远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如同在“生命之源”中寻找“寂静之芽”那样，将火种的频率调整到与那点秩序光芒最本源的“存在趋向”相共鸣的状态。渐渐地，抵抗减弱了，一种微弱但清晰的“渴望”与“疲惫”感，顺着连接反馈回来。
“它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但太累了，伤得太重了……”林远喃喃道。他开始缓缓将一丝温和的、纯净的火种能量注入，不是修复，而是“滋养”与“唤醒”，同时将“誓约之印”中关于守护与稳定的意念传递过去。
时间在紧张的协同作业中流逝。岩心祭司额头见汗，地脉的狂乱比预想更甚；陆明团队的纳米修复进度达到了8%，但遇到了几处结构异常复杂的节点，速度开始放缓；林远与晶格核心的连接初步建立，但核心本身的稳定极其脆弱，如同在指尖维持一颗将碎未碎的水晶球。
就在修复艰难推进到第4个小时，整体进度约11%时——
盖亚的紧急警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警告！探测到附近‘收割者’探针能量读数异常波动！检测到高精度扫描波束！波束覆盖范围……正在向天穹尖塔遗址移动！预计三十秒后抵达！”
“它发现我们了！”一名人类陆战队员低吼道。
“别慌！”林远立刻下令，“所有外部作业暂停！岩心祭司，将地脉共鸣降至最低维持状态！陆明博士，纳米单元进入潜伏模式！所有人，寻找掩体，能量气息收敛！”
团队迅速反应。翠绿的生命能量网暗淡下去，银灰色的纳米流沙如同潮水般退入导管深处隐匿，人员分散躲入附近的岩石或残骸之后。
几乎在所有人隐藏好的瞬间，一道肉眼不可见、但所有能量探测器都疯狂尖叫的无形波束，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扫过了整个尖塔废墟！
波束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那些残存的、病态的能量火花瞬间变得更加活跃和紊乱，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刺激。林远感觉到，自己与晶格核心那脆弱的连接，也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变得摇摇欲坠！
扫描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移开，但并未远离，而是在废墟上空缓缓盘旋，如同盘旋的秃鹫。
“它在评估。”盖亚的声音带着分析，“扫描模式显示为‘威胁识别与结构分析’。它可能将我们的修复活动识别为‘异常能量扰动’或‘潜在防御设施激活’。我们必须在其判定威胁等级过高或采取进一步行动前，要么彻底隐匿，要么……加快修复，让节点产生足够强的‘秩序场’以干扰或屏蔽其扫描。”
“隐匿不可能，修复已经暴露。”岩心祭司的声音从掩体后传来，带着凝重，“只有加快。”
“但扫描波束的干扰太强了！”陆明博士焦急道，“纳米单元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无法进行精细作业！强行启动，失败率超过90%！”
困境。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修复工作举步维艰。
林远背靠着冰冷的塔基残骸，星熠紧挨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思维的飞速运转。他看向远处那悬浮的、冰冷的多面体探针，又看向身边这些为了渺茫希望而奋战的同伴，最后，意识沉入与盖亚的连接。
“盖亚，计算：如果以我的火种为核心，结合星熠的生命共鸣，在晶格核心周围强行构建一个小型的、临时的‘秩序稳定泡’，能多大程度上屏蔽探针的扫描干扰？能维持多久？”
“理论可行。”盖亚快速计算，“利用你与晶格核心的初步连接，星熠公主的生命共鸣作为‘绝缘层’与‘缓冲垫’，构建一个半径约五米的强秩序场。预计可屏蔽约65%的扫描干扰，为纳米修复创造约十五分钟的‘安全窗口’。但代价：你需要持续高强度输出火种能量，并与晶格核心保持深度连接，这会极大消耗你的精神，并可能因探针持续的外部压力而导致精神反噬。星熠公主也将承受巨大负荷。”
“十五分钟……能推进多少修复进度？”林远问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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