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跌入谷底般的折磨(2/2)
“不,不是这样……” 谢焜昱徒劳地想要辩解,话语却杂乱无章,“你等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不要着急,我有些话现在必须告诉你!等一下!等我一下!” 恐惧让他语无伦次,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后面可能会听到的残忍的话。
然而,“陈露汐”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泪意破碎的颤抖,粗暴地斩断了他所有混乱的语句:
“爱情明明还活着,可我们的关系该死了!”
她的脸上终于满是泪痕,泪水不断滚落,她却倔强地仰起脸,望着戈壁苍茫的天空,用指尖仓促而用力地拭去,可新的泪水又立刻涌出。她看着谢焜昱,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有爱怜,有痛苦,有决绝,唯独没有了刚才引领他时的温暖光晕。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缓慢而精准地捅进谢焜昱的心脏,并狠狠搅动。
“小耳朵,” 她唤出这个亲昵的称呼,声音却轻得像最后的告别,“缘分只能到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那片蔚蓝大海,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轰然崩塌、消散,还原成无边无际、绝望的戈壁荒原。而眼前“陈露汐”的身影,也开始从边缘变得透明、模糊,仿佛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谢焜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所及,只有骤然变得冰冷刺骨的空气。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剧痛而扩散开,整个世界再次陷入无声的沉寂。
寂静,不再是无声,而是一种有形的、粘稠的实体,将他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浇铸在其中。世界成了一个被抽成真空的标本罐,透明,坚固,绝对隔绝。谢焜昱是罐子里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展品。他能“看见”刚才“陈露汐”站立之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的温度涟漪。色彩是生动的,景致是流动的,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它们是一场在罐外默然上演的华丽戏剧,而他,是被钉死在观众席上的囚徒,连呼吸都被标上了价签。
呼吸。他确实还在呼吸。胸膛以一种极其微小、机械的幅度起伏着,像一台濒临停转的老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费力地从真空里榨取根本不存在的氧气,每一次呼气都只是将体内最后的温度与湿气无偿上交。渐渐地,一种更可怕的感觉攫住了他——不是窒息,而是“被抽空”。仿佛有根无形的探针,从他的天灵盖缓缓插入,精准地、持续地抽吸着他的意识,他的情绪,他作为“谢焜昱”的一切内在填充物。灵魂像一缕轻烟,正丝丝缕缕地被抽离这具名为躯体的容器。空气变得稀薄而锋利,每一次肺叶的扩张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啊……”
一个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不是为了呼救,甚至不是为了表达痛苦,仅仅是为了确认——确认声带还能振动,确认自己尚未完全变成一尊沉默的雕塑。然而,声音离口的瞬间,就被那绝对寂静的介质吞噬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它没有扩散出去,也没有反弹回来,就像一粒尘埃落入黑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恐怖的是思想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在哪里?”念头清晰,完整,但甫一产生,便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在意识中激起任何回响,没有后续的思考,没有情绪的关联,就那么孤零零地诞生,然后寂灭。他成了自己的回音壁,却连回音都吝于给予。意识变成了一片绝对光滑、无法驻留任何痕迹的冰面,所有思绪都在诞生的瞬间滑向虚无。
时间感开始扭曲、溶解。不再是线性的流逝,而变成了一种酷刑——水刑。他能“感觉”到时间的存在,每一秒都像一滴冰冷刺骨的水珠,从无限高处落下,精准地、不偏不倚地滴在他的眉心。这感觉清晰,恒定,带着摧毁一切神经的残忍节奏。他等待着下一滴,恐惧着下一滴,却不知道这场滴水之刑究竟要持续到何时,尽头在哪里。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远比直接的剧痛更能摧垮意志。
心魔塑造的这片戈壁,此刻显露出它真正的用途——它不是场景,而是棺椁;不是幻境,而是坟场。它那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干燥,正是为了风干和保存他这种“意识标本”。谢焜昱坐在那里,起初还能维持一个“人”的形态,但渐渐地,那形态开始僵化,失去水分与活力。皮肤仿佛紧贴骨骼,透出一种陶土般的灰败;眼神彻底空洞,倒映着罐外虚假的天光,却映不进任何内容。他正在“干瘪”,从内部开始,生命的气息一丝丝被抽走,留下一个逐渐轻盈、逐渐空洞的壳。
唯有嘴唇,还在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嚅动。像坏掉的留声机针头,固执地在早已哑然的唱片上划动,重复着最后刻录进去的、残缺的执念:
“救我……小奶糕……不要离开我……”
声音微弱得几乎只是气流摩擦,没有意义,没有指向,只是一个即将停摆的机器,最后重复的故障代码。这些词汇本身所代表的爱恋、恐惧与哀求,早已在重复中蒸发殆尽,只剩下机械的音节,证明着某种“曾经存在”的功能。
现实之中,一直守候在侧的姜枫,猛地蹙紧了眉头。他感觉到了谢焜昱的灵力在一瞬间陷入了紊乱,或者说,癫狂。
姜枫脸色骤变,指尖用力,试图稳住那狂乱的脉象,声音因为紧绷而压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惊悸:
“不好!他走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