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登文峰留真迹(2/2)
再往上行,山势渐陡,出现一条从更高处垂落的溪涧,水流不大,却清澈见底,叮咚作响地流过山道旁,溪上架着一座简朴的木桥,桥边几块大石被水流磨得光滑。
“此溪名为洗墨,”沈墨轩指着溪水,“峰中弟子思绪困顿时,常来此静坐听泉,往往能涤烦扰,生新意。”
吴清漪蹲下身,伸手轻轻撩动冰凉的溪水,脸上露出一丝舒适的神色,她指尖带起的细微水花,仿佛比别处更晶莹一些。石敢当看着奔流的溪水,握了握拳头,似乎在想象自己如何一刀斩断这水流。阿蛮则对溪水里几尾银色小鱼产生了兴趣,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低鸣,那几尾小鱼竟然聚拢过来,在他手指附近游弋。
过了洗墨溪,山路开始在林荫与岩壁间穿梭。偶尔能看到岩壁上刻着些古朴的字迹,或简单的图案,大多是文峰长老所留,有些蕴含着微弱的道韵。
“这些石刻,算是文峰的露天藏经阁。”沈墨轩笑道,“虽不成系统,但闲暇时观摩,常能触发不同联想。界主请看这边,”他引着众人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崖壁前,上面刻着一幅简单的八卦图,但线条并不规整,旁边还有几行潦草的字迹,“这是一位喜好卜算的太上长老醉酒后所刻,内藏他某一瞬间对天地易理的感悟。”
周艺驻足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对身边的弟子们说:“大道万千,表现形式亦无穷。有时看似随意的涂鸦,也可能承载着真挚的感悟。修行之眼,当能于平凡中见不凡。”
灵溪若有所思,她似乎从那潦草的字迹中,感受到了一丝当时刻录者酣畅淋漓的情绪。
何砺锋则觉得那八卦图的线条虽然歪斜,却有种奇异的张力,有点像某种未完成的剑势。
“文峰立峰,当有镇峰之物,亦当有铭心之训。”周艺的声音平静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只见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指尖并无光华爆射,也无灵力澎湃,只有一种意蕴透指而出。
他对着那面宽阔古朴的崖壁,轻轻一点,再一点。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就在他指尖点落的瞬间——“嗤——!”
一声轻微却直透灵魂的锐响,仿佛利刃划开锦帛,又似神笔刺破混沌。
崖壁之上,随着他指尖虚划的轨迹,两道古朴苍劲的笔画痕迹,凭空显现,深深烙印进岩石深处。
那不是雕刻,不是斧凿,更像是大道法则本身,以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两个字的神韵,永久铭刻于文峰的骨骼之上。
两个大字,正是——文峰!
二字竖列,一灵秀一雄浑,一代表内涵精神,一代表外在风骨,相辅相成,完美诠释了文峰二字应有的气度。
就在二字成型的刹那,无量金光自笔画深处轰然爆发,那金光并非刺目,而是温润庄严,如同初升朝阳普照书山学海,瞬间将整座文峰,以及上方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辉煌。
金光之中,浩瀚磅礴的文华之气,与山岳地脉的厚重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独属于文峰的势,冲天而起,瞬间与洛山道场的气运长河相连。
金光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内敛,最终完全沉入石刻笔画之中,崖壁恢复了灰白的原色,但“文峰”二字仿佛拥有了生命,静静地烙印在那里。
不再仅仅是两个字,而是一件汇聚了文华地气,凝聚了大道认可的圣迹。任何心存向学,亲近文道之人,只要站在这崖壁前凝神观望,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尽智慧与浩然正气,精神为之洗涤,心志为之坚定,对文道的领悟力也能得到无形加持。
周艺并未停手,他并指如笔,以指代毫,凌空作画。指尖划动间,并无颜料泼洒,却有点点灵性的光芒随着他的意念流淌而出,印于石壁之上。
先是一株梅——这梅透着傲骨,是困境中的坚守,是严寒中的绽放。
接着是一丛兰——这兰是君子之德,内敛而芬芳。
然后是一片竹——这竹是正直不屈,是虚心有容。
最后是一簇菊——这菊不慕春光,独傲秋霜,是历经繁华后的宁静与坚守。
梅、兰、竹、菊,四幅画并非孤立,它们的气韵相互勾连,共同构成了一幅意蕴无穷的《四君子图》。
画成之时,灵光彻底内敛,化作崖壁上四幅看似天然生成,实则道韵天成的石刻图画。不同的观者,能从这四君子图中感悟到不同的“品”与“格”,对淬炼心性,涵养德操有无穷妙用,而这,正是文道滋养万法的体现。
周艺看着自己的作品,微微点头,随即,他略一沉吟,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凌空写下了十六个古篆大字。每一笔都重若千钧,缓慢而坚定,仿佛不是写在石上,而是刻进此方世界的道理之中。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十六个字,字字如斗,古朴沧桑,散发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它们没有耀眼的光芒,却有一种压住一切浮躁虚妄的厚重感。
当最后一笔落下,十六字真言彻底铭刻于崖壁,与“文峰”二字、“四君子图”气机相连,浑然一体。
“嗡……”
一种低沉而宏大的道鸣,自崖壁深处,自这片山体中缓缓发出,如同大地的心跳,又似文脉的初啼,这声音并非响在耳中,而是回荡在文峰每一个人的道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