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公鸡闹钟(2/2)
许百顺见状,也赶紧在自己那个旧麻袋里摸索,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小包。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三个煮熟的、还带着余温的鸡蛋,蛋壳上甚至留着他手心紧张的汗印,还有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用盐和香料风干好的野兔子。
“李主任…您…您收下…” 许百顺的声音很低,带着恳求。
李主任看着眼前这份沉甸甸的、带着泥土气息和体温的“厚礼”,鼻子一酸,连忙摆手:“哎呀!这…这不行!你们太客气了!快拿回去!给孩子留着补身子!”
成村长却固执地向前一步,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带着泥土痕迹的大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了李主任推拒的手腕。
他抬起头,看着李主任,脸上的笑容憨厚而执拗:“李主任…您…您就让俺们…心里…舒坦点吧…” 那眼神里,是山里人最朴素的感恩和最卑微的祈求。
许百顺在一旁用力地点头,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还凝着清晨赶路时沾染的、未曾擦干的露水似的湿意。
阳光透过被许百顺擦得透亮的窗户,大片大片地涌进小屋,明亮得有些刺眼。它慷慨地洒落在两个父亲因为常年劳作而微驼的背上,照亮了他们衣裤上密密麻麻的补丁和裸露的补丁;也毫不留情地照亮了两个孩子低垂的脸上,那混合着新奇、兴奋、局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自卑的神情。
成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父亲后腰那块被汗水浸透、又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补丁上,看着上面粗糙但细密的针脚,那是母亲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缝补生活的痕迹。
许三多则低着头,目光茫然地追随着地上被阳光放大的影子,然后,他看到了——地上还残留着几颗小小的、从自己鞋底掉落的、带着山里泥土的褐色泥点。他下意识地、一颗一颗地数着:一颗、两颗、三颗…心里头,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和茫然。
原来,山外面的日子,是这样亮堂,这样干净,这样充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可这份亮堂和干净,却又这样清晰地映照出了他们的“不一样”,让人心里头,莫名地发紧,像初次离巢的雏鸟,面对着广阔却陌生的天空,既向往,又带着本能的惶恐。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镇中学门口那两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阳光斜斜地洒在校门口的青石板上,也落在即将分别的人们身上。
成村长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在成才瘦削的肩膀上,仿佛要把所有的嘱托和力量都压进去。他黝黑的脸庞上沟壑纵横,此刻却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声音低沉而充满希冀:“娃,好好学!使劲儿学!以后…到那城里头去生活!过好日子!听见没?” 每一个字都像沉甸甸的石头,砸在成才的心坎上。
旁边的许百顺,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许三多身上。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儿子的头,最终却只是落在三多同样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的声音不如成村长洪亮,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沙哑和拘谨,却字字清晰:“三多…在学校…好好听老师的话…听你成才哥的话…放假…放假一起回家…听见没?” 那“一起回家”几个字,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父亲最朴素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