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早餐余温与二次铃声（1/2）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餐厅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焦香和现磨咖啡的浓郁气味，一派宁静温馨的居家景象。

黄振宇穿着舒适的灰色棉质T恤和运动长裤，赤脚踩在地板上，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平底锅里，培根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旁边的牛奶小锅里，滑蛋正在慢慢凝固，呈现出完美的嫩黄色。他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顾佳已经梳洗完毕，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坐在餐桌旁，双手捧着下巴，微笑着看着厨房里那个为她忙碌的高大身影。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和专注的眉眼，让她心里充满了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昨夜的交心与温存，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和深厚。

“好了，大小姐，请用膳。”黄振宇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滑蛋分别装盘，搭配上刚刚烤好的全麦面包和切好的水果沙拉，端到顾佳面前。他自己则倒了两杯橙汁，然后在顾佳对面坐下。

“谢谢黄大厨！”顾佳拿起刀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很好吃！”

“尝尝看，培根我控了油，应该不会太腻。”黄振宇体贴地说，自己却没急着动刀叉，而是先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早晨。他的手机放在餐桌一角，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朝下。这是他难得的、刻意与工作隔离的时刻。

两人一边享用着美味的早餐，一边低声交谈。

“今天有什么安排？”黄振宇问。

“上午要去园区开个例会，下午约了个外商谈项目。”顾佳切下一小块滑蛋，满足地放入口中，果然嫩滑无比，“你呢？倒时差？还是要去处理事情？”

“上午先陪你去园区，顺便在附近转转，看看市场。下午约了Willia视频，讨论点事情。晚上……”他看向顾佳，眼神带着笑意，“接你下班，然后我们去试试那家新开的日料？”

“好呀！”顾佳欣然同意。这种计划着日常琐事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就在黄振宇刚拿起一片面包时，餐桌一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持续的震动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两人同时瞥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黄振宇和顾佳都一眼就能认出的号码——属于马乐瑶。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顾佳切食物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黄振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马乐瑶，黄振宇在斯坦福的那位MBA学姐，那位家世显赫、与他曾有过一段掺杂着欣赏与“投资”理念关系的精英女性，也是让黄振宇初次尝到爱情失败滋味的前任。他们分手后，据黄振宇所说，联系极少，仅限于偶尔的、礼节性的商业问候。

黄振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看了一眼顾佳，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任由电话震动了几声，仿佛在思考这个来电的意图，也像是在向顾佳表明，这通电话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也并非急需处理。

“我接一下。”他对顾佳说，语气平常，然后才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放在了耳边。他没有离开餐桌，也没有开启免提，保持着一种开放又保有界限的姿态。

“喂，乐瑶。”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是标准的商务口吻。

电话那头，传来马乐瑶干练而略带笑意的声音，说话语速偏快，带着华尔街精英特有的节奏感：“Yu？没打扰你吧？听说你回国内了？”

黄振宇眼神微动。他这次回来颇为低调，除了核心团队和顾佳，并未通知其他人。马乐瑶的消息倒是灵通。

“嗯，回来处理点私事。”黄振宇回答得轻描淡写，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解释，“你的消息很灵通。”

“呵呵，圈子就这么大。”马乐瑶轻笑一声，语气熟稔，“正好我也在魔都，代表家族企业参加一个论坛。想起你好像在这边有项目，就试着联系一下。怎么样，最近还好吗？Bridge Nex和你的新基金，可是风头正劲，财经版块的常客了。”

标准的商业寒暄开场，但黄振宇知道，这绝不仅仅是问候。

“还好，按部就班。”黄振宇应对得滴水不漏，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与对面的顾佳交汇，递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顾佳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早餐，但注意力显然已经被这通电话吸引。

“按部就班？”马乐瑶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Yu，你太谦虚了。我可听说，你最近有些……不太按常理出牌的动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聊聊？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切入正题了。黄振宇心中了然。马乐瑶背后的家族，在政商两界根基深厚，消息网络四通八达。他大规模、隐蔽地买入CDS和建立空头头寸，尽管操作谨慎，但如此大的资金流向，不可能完全瞒过顶层的圈子。马乐瑶，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显然是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前来打探虚实。

“动向？”黄振宇故作不解，语气带着适当的疑惑，“Bridge Nex的业务一直在稳步扩张，基金也在按计划投资一些科技和消费领域的项目。乐瑶你说的是哪方面？”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公开、常规的业务领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在斟酌措辞。马乐瑶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Yu，我们之间就不用绕圈子了吧？”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直接，“我听到一些风声，关于你在衍生品市场，尤其是……信用违约互换（CDS）方面，有一些独特的看法和布局。你知道，我们家族对一些宏观风险一直很关注。”

她直接点出了“CDS”，这证实了黄振宇的猜测。

顾佳虽然听不到电话内容，但从黄振宇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的眼神和略微绷紧的下颌线，能感觉到话题进入了关键领域。她放下刀叉，静静地听着。

黄振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端着咖啡杯慢慢踱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的晨练景象，大脑在飞速运转。马乐瑶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她的试探背后，可能是一个庞大的资本利益集团。

“独特的看法？”黄振宇转过身，背对着顾佳，面向窗外，语气依旧平稳，但带上了几分属于专业人士的审慎，“市场每天都有各种看法，乐瑶。我对CDS有些研究兴趣，这很正常。至于布局……每个投资人都根据自己的判断进行资产配置，这属于商业机密范畴了。”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将问题轻巧地挡了回去，同时点明了“商业机密”，划清了界限。

马乐瑶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Yu，你还是这么谨慎。好吧，那我换个方式问。以你专业的眼光看，目前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的问题，真的严重到了需要动用……那种级别的对冲工具吗？你知道，现在主流观点还是倾向于‘软着陆’，美联储和财政部也多次发声安抚市场。”

她开始探讨专业问题，试图从黄振宇的分析中套取信息。

黄振宇眼神锐利。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部分，他不能透露自己的具体仓位和策略，但完全回避又显得心虚，反而可能引起更深的猜疑。他需要给出一个听起来合理、符合他“天才投资人”人设，但又不会暴露核心意图的解释。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而专业：

“乐瑶，我们都是学经济的，都知道市场情绪和基本面有时会严重背离。”他选择从理论层面切入，“次级贷款市场的隐患，并非空穴来风。贷款标准松弛，衍生品结构过于复杂且透明度低，评级机构可能存在失职……这些因素叠加，使得系统性风险在不断累积。CDS作为一种风险对冲工具，在某些极端情境假设下，具有其配置价值。我个人的研究倾向于……不能完全排除出现较大波动的可能性。”

他使用了“较大波动”这个词，而不是“崩溃”或“危机”，措辞极其谨慎。

“较大波动？”马乐瑶追问，不肯放松，“大到足以让你黄振宇押下重注？Yu，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判断，只是……好奇。毕竟，你的每一次‘独特’眼光，都最终被证明极具前瞻性。这次，你是否看到了我们大多数人忽略的……‘幽灵’？”

她的用词“幽灵”，精准地戳中了黄振宇团队内部争论时的核心比喻。这让黄振宇更加确信，她知道的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

“前瞻性不敢当。”黄振宇谦虚了一句，随即语气转为凝重，“我只是认为，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保持足够的警惕和风险对冲，是负责任的态度。至于‘幽灵’……乐瑶，金融市场里，真正的风险往往源于那些被视为‘常识’却最终被证明是‘共识错觉’的东西。当所有人都认为房价只会涨不会跌，所有的模型都基于历史数据的线性外推时，或许，我们就该停下来想一想，黑天鹅是不是真的不存在，还是仅仅因为我们选择看不见？”

他没有给出任何确切的预测，而是阐述了一种投资哲学和风险意识。这番话听起来无懈可击，既表达了他的担忧，又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被抓住把柄的具体观点。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马乐瑶似乎在消化他的话，也可能是在与身边的人交换意见（黄振宇怀疑她并非独自打这个电话）。

“共识错觉……黑天鹅……”马乐瑶重复着他的话，语气若有所思，“很精辟的观点，Yu。所以，你认为这次的黑天鹅，会来自次级债市场？”

“我只是认为，这里是目前可见的、风险链条上最薄弱的一环之一。”黄振宇依旧不肯给出肯定答案，“至于黑天鹅会从哪里飞来，以何种形式飞来，谁也无法预料。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为自己系好安全带。”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系安全带”的风险管理，而非主动攻击的投机。

“系安全带……”马乐瑶品味着这个词，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她特有的、混合着欣赏与现实算计的意味，“Yu，你知道，如果你这条安全带系的方向是对的，那意味着……巨大的机会。我们家族，以及我们的一些合作伙伴，对可能出现的‘机会’也很感兴趣。有没有可能……在某些领域进行合作？信息共享，或者资金协同？”

她终于抛出了橄榄枝，或者说，试图将黄振宇拉入他们的阵营，或者至少，分享他的“洞见”。

黄振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步。与马乐瑶家族合作？他内心立刻拉响了警报。他们的背景太复杂，牵扯的利益方太多，而且，他始终记得当初分手时，那份因阶级差距和人生轨迹不同而产生的疏离感。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很可能丧失自主权，甚至被利用完后抛弃。

“乐瑶，感谢抬爱。”黄振宇的回答客气而疏离，“目前我的策略还处于探索和验证阶段，规模有限，方向也未完全明确，暂时没有引入外部合作者的计划。而且，这种高风险的领域，也不适合广泛合作，以免牵连过广。”

他明确而果断地拒绝了。

被直接拒绝，马乐瑶的语气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意味：

“我理解你的谨慎，Yu。不过，你要知道，市场很大，但顶层的圈子很小。一些过于……显眼的头寸，即使再隐蔽，也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当你的判断与主流预期相悖，甚至可能……影响到某些重要利益方的时候。”

她在提醒黄振宇，他正在做的事情，很可能已经触动了一些敏感的神经。做空华尔街巨头，某种程度上是在挑战现有的金融秩序。

黄振宇眼神一凛，语气却依旧沉稳：“谢谢提醒，乐瑶。我一直遵循市场规则和法律法规行事。投资本就是基于个人判断的多空博弈，我想，只要在规则之内，各种观点和操作都应该被允许存在。”

他不卑不亢，表明了自己合法合规的立场。

“当然，规则之内。”马乐瑶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希望你的判断一如既往的准确。毕竟，我们都希望市场稳定繁荣，对吧？”

这句冠冕堂皇的话背后，黄振宇听出了截然不同的含义。她所在的那个阶层，或许并不真的在乎市场是否稳定，只在乎自己能否在波动中获利，或者至少不受损失。

“当然，稳定繁荣是所有人的期望。”黄振宇顺着她的话说，心里却清楚，风暴一旦来临，无人可以幸免，只是受损程度不同而已。

“好了，不打扰你用早餐了。”马乐瑶似乎达到了部分目的——确认了黄振宇确实在关注并可能已经布局CDS市场，也试探了他的态度和合作意向。她恢复了之前干练的语气，“如果在国内有什么需要，或者……改变了主意，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祝你论坛顺利。”黄振宇客气地回应。

“再见，Yu。”

“再见，乐瑶。”

电话挂断。

黄振宇拿着手机，在窗边又站了几秒钟，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凝重尚未完全褪去，但看到顾佳关切的眼神时，立刻换上了轻松的表情。

“没事，叙叙旧，聊了点市场看法。”他走回餐桌旁，重新坐下，轻描淡写地说，不想让顾佳过多担心。

顾佳却不像以前那样容易被糊弄过去。她伸出手，覆盖在黄振宇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眼神清澈而坚定：“是马乐瑶？她听到了什么风声，来打听你投资CDS的事情，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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