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关系的一次“压力测试”(1/2)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城市华灯初上,给顾佳的公寓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边。厨房里的黄油与顶级牛排碰撞产生的滋滋声,是这空间里最动听的交响乐,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迷迭香的清新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黄振宇一身居家打扮,随意却难掩其天生出众的骨架和经年锻炼塑造出的完美体态。他微微躬身,在灶台前也显得恰到好处,正专注地用夹子给平底锅里的两块厚切牛排翻面,动作娴熟,神情放松。
“叮咚——叮咚——”
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官方式节奏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地切断了厨房的喧嚣和室内的宁静。
黄振宇动作一顿,眉头微蹙。这个时间,顾佳刚刚下楼,去帮他买他习惯用的、一种特定产地的黑胡椒粒,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回来,而且她有钥匙。他关小了灶火,避免牛排外焦里生,心下猜测或许是物业或者送快递的。
“叮咚——叮咚——”门铃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显急促和坚持,仿佛门外的人已经失去了耐心。
黄振宇放下夹子,抽了张厨房纸巾擦了擦手,带着一丝疑惑走向玄关。他并未透过猫眼查看——这个习惯在他在美国独居时并不总是遵守,尤其是在相对安全的社区和以为是普通访客的情况下。
他直接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他从未见过,但气场强大的中年女性。
她约莫五十多岁,身材高挑挺拔,没有丝毫这个年纪常见的臃肿,穿着一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色行政套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成一个光洁得反光的低发髻,牢牢固定在脑后,露出饱满而严肃的额头。脸上带着长期处于领导岗位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神情,五官依稀能看出与顾佳相似的清秀轮廓,但线条更为硬朗、锐利。她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在门打开的瞬间,就精准无比地投射进来,迅速扫过黄振宇的全身——他的年轻,他的高大,他过于英俊的面孔,他居家的、甚至略显随意的穿着……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他,捕捉到了他身后厨房里,那明显正在进行的烹饪景象:冒着热气的平底锅,旁边准备好的配菜,以及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
一个陌生的、极其年轻的、穿着居家服的男性,在傍晚独自出现在她年近三十、独居女儿的公寓里,并且正在做饭。
女人脸上的表情,在百分之一秒内,从等待的平静,骤然冻结,随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过境,瞬间覆上了一层严霜。她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向下微弯的直线,眼神里的锐利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审视,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赞同。她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种低气压。
黄振宇被她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强大的压迫感弄得怔了一下,但良好的教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试图保持礼貌:“您好,请问您找……”
“我是顾佳的母亲。”顾母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极强的质感,像一块坚硬的冰凌。她甚至没有等黄振宇做出“请进”的表示,就已经迈步,几乎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走进了玄关。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惯常的发号施令的果断,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快速而严厉地扫视整个客厅和厨房,将每一个细节——那明显是男性尺寸的拖鞋,随意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疑似属于男性的薄外套(其实是顾佳给他买的家居服),以及厨房里那个俨然一副主人姿态的年轻身影——尽收眼底。这一切,都在无声地佐证着一个让她心头火起的事实。
黄振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迅速关上门,跟在她身后。他意识到情况可能非常不妙,这位突然出现的“顾佳的母亲”,显然对他充满了敌意和审视。
顾母在客厅中央站定,转过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是一个极具防御性和攻击性的姿势。她再次上下打量黄振宇,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试图剖开这个突然出现在女儿生活中的“意外”。
“你是谁?”她问,声音冷得像块铁,“为什么会在我女儿家里?还穿着……这身衣服?”她的目光在他休闲家居服上停留,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黄振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让情况更糟。“阿姨您好,我叫黄振宇。”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和尊重,“是顾佳的……朋友。她刚刚下楼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他选择了“朋友”这个相对安全的称呼,但在当前这种情境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朋友?”顾母重复了一遍,语调扬起,充满了质疑和讽刺,“什么样的‘朋友’,会在主人不在家的时候,穿着居家服,在她的厨房里做饭?”她不等黄振宇回答,继续逼问,语速加快,带着机关枪似的压迫感:“黄振宇?我没听顾佳提起过你。看你的样子,年纪很轻,你多大了?是做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直接核心,毫不留情。
黄振宇感到头皮有些发麻,但他依然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阿姨,我今年二十岁。目前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读经济学,本科二年级刚结束。”
“二十岁?斯坦福?大二?”顾母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里混杂着不可思议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也就是说,你比顾佳小了整整八岁?一个还在读书,没有经济基础,没有社会经验,甚至连自己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学生?”
她刻意在“学生”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轻视。在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里,稳定、可靠、门当户对是婚姻恋爱的基础。一个二十岁、异地(甚至异国)、还在求学阶段的男孩,出现在她二十八岁、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的女儿家里,并且关系看起来如此亲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底线,甚至让她感到一种恐慌。
“阿姨,年龄和学业状态,并不能完全定义一个人。”黄振宇试图解释,语气依旧保持礼貌,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我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
“规划?”顾母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他,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香水味和体制内威严的气息压迫而来,“年轻人有规划是好事,但要脚踏实地,要符合现实!按规定来,凡事要讲证据,讲实际!你拿什么来规划?靠家里给的生活费吗?还是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挥舞了一下手臂,指向厨房,又指向整个公寓:“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在一个比你大八岁、有正式工作的女性家里,穿着随意地做饭?这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对顾佳的影响有多不好,你考虑过吗?你这种状态,能给她带来任何稳定性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像一把把冰冷的小锤,敲打在黄振宇的心上。“按规定来”、“讲证据”、“稳定最重要”,她的话术体系全面启动,每一个词都站在她认为的道德和理性的制高点上,对黄振宇进行着全方位的否定。
黄振宇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不适。这位女士,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就已经凭借她看到的表面现象和她固有的观念,给他判了“死刑”。
“阿姨,”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虽然依旧克制,但那份尊重里已经带上了棱角,“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我和顾佳之间的关系,是基于彼此的尊重和情感。我是否能够给顾佳带来稳定,我想这应该由顾佳来判断,而不是仅凭年龄和在校身份就妄下结论。至于我的经济状况和能力,我……”
“由顾佳判断?”顾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她年纪轻,容易被一些表面的东西迷惑!我是她母亲,我必须为她负责!为她把关!我这都是为她好!”
“为她好”三个字,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切控制和干预的终极理由。
她看着黄振宇那张过于英俊甚至带着一丝少年气的脸,心中的不安和不满更是达到了顶点。在她看来,这样的年轻男孩,除了皮相和可能有的几分小聪明,还有什么?能可靠吗?能托付吗?简直荒唐!
“小黄同志,”她换了一个更显疏离和官方的称呼,语气冰冷,“我不管你和顾佳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听你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实和证据。事实就是,你,一个二十岁的学生,在我女儿独居的公寓里,行为举止亲密逾矩!这不符合规矩,也不成体统!”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几乎是下达命令般说道:“我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顾佳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的年龄、经历、人生阶段都差异巨大,根本不合适!等顾佳回来,我会跟她谈。至于你,我希望在你回美国之后,能够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责任,不要再打扰顾佳的生活和工作!这才是对你们双方都负责任的做法!”
这一番话,几乎是不留任何余地,直接宣判了这段感情的“死刑”,并要求黄振宇“主动退出”。
黄振宇站在原地,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年轻的心高气傲,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如此彻底地否定和轻视过?无论是在学业、创业还是个人魅力上,他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他胸腔里堵着一股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但他深知,眼前的人是顾佳的母亲。他不能冲动,不能口不择言,那只会让顾佳难做。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迎上顾母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姨,我尊重您是顾佳的母亲。但是,您无权仅凭一面之缘和您的个人标准,就来定义我和顾佳的感情,更无权替她做出选择。”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对顾佳是认真的。我的能力,我的未来,我会用时间和行动来证明,而不是靠此刻无谓的争辩。至于是否合适,应该由我和顾佳共同决定。”
他的反驳,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却彻底激怒了习惯于掌控和服从的顾母。
“你!”顾母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黄振宇,手指微微颤抖,“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们斯坦福教给你的,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刻,公寓门锁再次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嚓——”
门被推开,顾佳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袋子,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走了进来:“振宇,我买到了,跑了好几家才……妈?!”
她的笑容在看清客厅里对峙的两人时,瞬间凝固在脸上,转化为全然的惊愕和恐慌。她手里的袋子差点没拿稳。
“妈!您……您怎么来了?”顾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快步走进来,目光在脸色铁青的母亲和虽然站得笔直但明显气氛不对的黄振宇之间来回移动。
顾母看到女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她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顾佳:“我怎么来了?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瞒着家里?和这么一个……一个比你小八岁、还在美国读书的小男孩搅和在一起?甚至还让他登堂入室,住到这里来了?”
她的质问,如同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顾佳。
顾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看向黄振宇,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歉意,然后转向母亲,试图解释:“妈,您别这么说!振宇他不是……我们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今天只是来做饭,明天就回美国了……”
“不是我想的那样?”顾母打断她,语气痛心疾首,“那是什么样?佳佳,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年纪不小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冲动,不考虑后果?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吗?你知道他未来要做什么吗?什么都不清楚,就敢把人往家里带?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多不稳重?”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每一个问题都基于她最深的担忧和最固化的认知。
“妈!我很了解他!振宇他很好,他很优秀,对我也很好!”顾佳试图为黄振宇辩护,语气急切。
“优秀?对你好?”顾母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黄振宇,“二十岁的男孩子,除了会耍耍嘴皮子,做几顿饭,还能有什么?他能给你稳定的生活吗?能给你一个可靠的未来吗?佳佳,你醒醒吧!我这都是为你好!你不能再这样任性下去了!”
又是“为你好”。顾佳听着这熟悉的、却如同枷锁般的三个字,看着母亲那不容置疑的、试图掌控一切的表情,再看向旁边沉默着、却因为自己而承受了无端指责的黄振宇,她心里一阵酸楚,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妈!”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丝决绝,“我的感情,我自己能做主!振宇是什么样的人,我比您更清楚!请您不要这样说他,也不要干涉我的选择!”
“你!”顾母被女儿罕见的顶撞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顾佳,又指向黄振宇,“好,好!你现在为了他,连妈的话都不听了是吧?我告诉你,顾佳,只要我还是你妈,只要我还觉得这不合适,我就不会同意!你们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她说完,猛地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和环保袋,狠狠地瞪了黄振宇一眼,那眼神充满了警告和厌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
“妈!您别走!”顾佳追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
顾母在门口停下,穿上鞋,转过身,看着女儿,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客厅里的黄振宇,丢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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