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一个关于夜晚、回忆与温柔(1/2)
午后阳光炽烈如火,仿佛要将整座城市融化。蝉鸣声嘶力竭地从窗外传来,更衬得室内空调营造出的这一方清凉天地如同世外桃源。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最猛烈的直射光线,只允许一种朦胧的、金黄的光晕渗透进来,将客厅笼罩在一种静谧而慵懒的氛围里。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画面带着颗粒感的经典老电影——《卡萨布兰卡》。英格丽·褒曼那双澄澈而充满挣扎的眼睛特写占满了屏幕,亨弗莱·鲍嘉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
黄振宇和顾佳并没有正襟危坐地“观看”电影。他们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兽,蜷在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黄振宇背靠着沙发扶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顾佳则侧身躺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大腿,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她洗过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带着湿润的凉意和洗发水的清香,散落在他的裤子和靠垫上。黄振宇的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指尖偶尔划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微麻。
他的另一只手则搭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毯子和她的家居服,能感受到她身体温软的轮廓和平稳的呼吸。他的目光时而落在电视屏幕上,时而垂下,落在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上,眼神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
电影正播放到经典的机场诀别戏码。里克(鲍嘉饰)对伊尔莎(褒曼饰)说出那句着名的台词:“Well always have Paris.(我们永远拥有巴黎。)”
顾佳并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享受这份安宁。听到这句,她轻轻动了动,仰起脸看向黄振宇,声音带着点鼻音:“如果……如果是你,你会像里克那样放手吗?”
黄振宇低头,对上她带着探究和一丝迷糊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反问道:“你觉得呢?”
顾佳想了想,重新把头靠回去,声音闷闷的:“我觉得你不会。你看起来随和,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固执,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想办法抓住。”
黄振宇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震得顾佳的耳朵微微发痒。
“知我者,顾佳也。”他半开玩笑地说,随即语气认真了些,“或许吧。时代不同了,里克有他的不得已。但如果是我认定的人,我不会轻易用‘放手’来成全所谓的‘伟大’。我会想办法,打破那些障碍,创造属于我们的‘卡萨布兰卡’。”
他的回答带着黄振宇式的自信和务实,没有浪漫的悲情,却更让人安心。顾佳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被顺毛撸舒服的猫,嘴角无声地扬起。
电影里的背景音乐悠扬而伤感。黄振宇忽然低下头,凑近她的耳朵,用气声轻轻哼唱起电影里那首着名的《As Ti Goes By》。他嗓音低沉,算不上专业,甚至有些地方音准飘忽,但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对着怀中唯一听众,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和深情。
顾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蜂蜜里,甜得发胀。她从未听过他唱歌。她睁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他哼唱时微微颤动的喉结,和他眼中那抹清晰的、只为她绽放的柔光。
“你还会唱歌?”她惊讶地小声问。
“随便哼哼。”黄振宇停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初中练英文,所以会听些老歌,听得多了,就会一点。”
“很好听。”顾佳由衷地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黄先生,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黄振宇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促狭:“慢慢发掘,顾小姐。保质期是一辈子,够你慢慢探索的。”
“一辈子”这个词,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顾佳的脸颊微微发热,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烟花,绚烂而温暖。她没有回应,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影上,但心思早已不在那悲欢离合的故事里,而是全然沉浸在此刻的温存中。
电影结束后,片尾字幕缓缓滚动。两人谁也没动,维持着依偎的姿势,享受着这样的宁静。
“饿了没?”黄振宇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顾佳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咪,发出满足的喟叹:“不想动……也不想你动。我们叫外卖好不好?就吃……楼下那家蟹粉小笼和葱油拌面。”
这是她平时一个人懒得做饭时,最常光顾的小店,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黄振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好。你点,我付钱。”
顾佳笑起来:“黄总,一顿外卖我还是请得起的。”
“那不行,”黄振宇一本正经的逗她,“在我的认知里,和女朋友在一起,所有开销理应我来。这是原则问题。”
“大男子主义。”顾佳嗔怪地瞪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还是拿出手机开始点餐。她发现,她很喜欢他这种带着点“老派”和“霸道”的体贴。
点完餐,等待外卖的间隙,窗外原本炽烈的阳光开始变得柔和,金色的余晖透过那半扇没有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蝉鸣声也不知在何时歇了下去,世界变得格外安静。
黄振宇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说:“你等等。”
他小心地将顾佳的头挪到旁边的靠垫上,自己起身,走向他带来的那个行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包装精致的盒子。
“这是什么?”顾佳好奇地支起身子。
“觉得你会喜欢。”黄振宇把盒子递给她,眼神带着期待。
顾佳接过,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封套是复古的设计,上面写着《The Best of Jazz for Lovers》。
“我记得你音响可以放黑胶。”黄振宇说,“觉得配点爵士乐应该不错。”
他总是能在细节处给她惊喜。顾佳心里暖暖的,起身走到音响旁,小心地将唱片取出,放在唱机上,放下唱针。舒缓而富有情调的爵士乐立刻流淌出来,萨克斯风慵懒的音色与小号明亮的点缀交织,瞬间将客厅的氛围从老电影的怀旧伤感,切换到了另一种浪漫微醺的模式。
黄振宇走过来,没有坐回沙发,而是向她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脸上带着一点顽皮和绅士般的笑容:
“这位美丽的女士,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请你跳支舞?”
顾佳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从未在自家客厅里,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被人邀请跳舞。看着黄振宇那带着戏谑却又无比认真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没有标准的舞步,只是随着音乐,在洒满夕阳余晖的客厅空地间,慢慢地摇晃、旋转。顾佳起初有些僵硬,但在他稳健的引领下,很快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信任,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爵士乐在耳边萦绕,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交叠,仿佛要融为一体。这一刻,没有Bridge Nex,没有基金,没有硅谷骄子的光环,也没有园区总监的职责。有的,只是两个沉浸在爱河里的普通人,享受着最简单、也最奢侈的亲密时光。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顾佳靠在他肩上,轻声呢喃,“谈恋爱……是这样的。”
“是哪样的?”黄振宇低声问,下巴蹭着她的鬓角。
“就是……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这样待着,也很好。可以很安静,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有点傻气地跳舞。”顾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感慨,“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想着要表现得多好,就……很自在。”
黄振宇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我也一样。”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肯定,“佳佳,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完全‘关机’,真正地休息。你都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珍贵。”
这时,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舞蹈戛然而止,两人相视一笑,有种从浪漫梦境被拉回烟火人间的感觉。黄振宇去开门拿外卖,顾佳则忙着将餐桌稍微收拾一下。
他们将外卖盒子打开,蟹粉小笼的鲜香和葱油拌面的油润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没有精致的摆盘,就在客厅的茶几上,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边听着爵士乐,一边分享着简单却美味的美食。
黄振宇甚至学着顾佳的样子,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结果汤汁差点溅出来,惹得顾佳咯咯直笑,赶紧抽了张纸巾给他。
“黄总,看来你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她笑着调侃。
“是啊,”黄振宇坦然承认,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眼神宠溺,“所以需要顾老师多多指教。”
一顿简单的外卖,吃出了米其林餐厅都没有的温馨和快乐。
饭后,两人依旧赖在沙发上,爵士乐换成了更轻柔的钢琴曲。窗外,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室内投下变幻的光影。
顾佳靠在黄振宇怀里,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说:“时间……过得好快。”
黄振宇“嗯”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些。
顾佳抬头看他,眼神温柔而懂事,“你忙你的正事。我就在这里,等你。”
她知道他的世界很大,她很满足于能做他世界里那个安静的、温暖的港湾。
黄振宇看着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爱意。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覆上她的嘴唇。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珍惜和承诺。
“我知道。”他在她唇边低语,“所以我才要更努力,早点把重心彻底移回来,把这种‘一起窝着看老电影’的日子,变成我们的日常。”
音乐声调低,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他们依旧依偎在沙发上,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享受着这热恋中最平凡、却也最动人的时刻。在这个被爱意充盈的空间里,时间仿佛也愿意为他们停留得再久一些。
窗外的魔都,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灯的光芒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昏暗的客厅地板上投下几道静谧的彩条。万籁俱寂,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城市低鸣,像是这头庞大巨兽沉睡后的呼吸。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如同融化的蜂蜜,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黄振宇靠在宽大的沙发扶手上,顾佳则背对着靠在他怀里,整个人被他修长有力的手臂环抱着。她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头舒适地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是最令人安心的节拍。黄振宇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新的栀子花香。
他的一只手与她十指交握,放在她身前,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臂。
“累了?”黄振宇低沉的声音在胸腔里共鸣,传入顾佳耳中,带着磁性的嗡鸣。
顾佳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有点痒。“不累。就是……这样待着真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是彻底放松后的状态。
“嗯,”他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比在视频里看着你真实多了。”
顾佳轻笑,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黄总,你这是在说情话吗?水平有待提高。”
“实话实说而已。”他低笑,胸腔微微震动,“顾总监要求真高。”
两人又陷入一阵舒适的沉默,享受着这难得的、不被时差和公务分割的完整静谧。
过了一会儿,黄振宇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与他平日商业精英形象不符的戏谑:“诶,跟你说个我们水木园的八卦。”
“哦?”顾佳来了兴趣,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脸,更方便听他说话,“你们那个学霸大本营还有八卦?我以为除了读书就是搞科研呢。”
“哪儿啊,”黄振宇失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水木园那栋楼,简直就是个微型江湖。你知道住我们一楼左边的钱大爷和钱大妈吧?”
“听你提过,挺抠门的那对老夫妻?”
“对,就是他们。钱大爷在图书馆工作,一个信封、一支笔都看得跟什么似的。他们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钱解放,跟我一年生的,从小一起长大。”
“嗯,然后呢?”
“钱大妈一直想给钱解放找对象,托人介绍了个姑娘。见面那天,钱大妈愣是只给钱解放二十块钱,让他带人家姑娘去公园划船,说既浪漫又省钱。”
顾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十块钱?那都是哪年的物价了?”
“就今年的事儿。”黄振宇也笑,“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天公园船票涨价了,二十五。钱解放兜里就二十,愣是在售票处跟人家磨了半小时,企图用他爸在图书馆工作的身份打个折,把人家姑娘给尴尬得,没划船就直接走了。后来这事儿在水木园传开了,钱解放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脸见人。”
顾佳笑得肩膀直抖:“我的天……这姑娘也太惨了。”
“是啊,”黄振宇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回忆的色彩,“三楼右边的苏哲,那个阳光男孩。”
“记得,你最好的朋友之一嘛,在北影的。”
“对。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对吧?家里有钱,长得帅,人也开朗。但他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他妈嫁了个海外富豪,除了给钱,几乎不管他。他爸,苏教授,是个工作狂,教研组长,心里只有他的课题。”黄振宇的声音低了一些,“小时候,我们一群孩子在外面疯玩,到饭点了,各家各户都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就苏哲,经常没人喊。他要么是在我家蹭饭,要么就是去王进宝家,甚至有时候去门卫赵大爷那儿,跟着吃一口。”
“那你觉得,”顾佳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我是什么样的?”
黄振宇低头,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眸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而温柔,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
“你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你像魔都的夜。表面上看,是繁华璀璨、秩序井然的陆家嘴,专业、干练、优雅,充满了理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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