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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蓟东雪(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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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初春,朔风依旧卷着燕山的寒雪,刮过蓟东的荒原。

总理蓟东军务的马世龙,正按剑立在蓟州城头。

他身披玄色大氅,霜花凝在盔缨上,目光却似能穿透远处连绵的燕山雾霭,落向百里之外的遵化。

斥候的密报还在心头滚烫——皇太极掳掠已丰,正收拢部伍,要携着金银财帛、青壮人口北归沈阳。

这是毕其功于一役的良机!

滦河谷新胜的余威尚在,蓟州军主力士气正锐。

若此时挥师北上,攻下遵化截断后金归路,将这支骄横的八旗劲旅围歼于关内,大明便能一扫萨尔浒以来的颓势,重振边军威声。

马世龙的指节因攥紧剑柄而泛白,胸中热血翻涌。

可一份来自山海关的八百里加急,却如一盆冰水,将他的雄心浇得透凉。

坐镇山海关的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督师蓟辽的孙承宗,否决了他的计划。

后世论史者,多喟叹孙承宗年老昏聩,错失了明金之争的最佳决战良机。

彼时明军挟滦河谷大胜之势,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占。

天时上,初春冰雪消融,道路泥泞难行,后金骑兵机动受限,后勤补给更是举步维艰;

地利上,遵化山峦叠嶂,险隘密布,正能抵消八旗铁骑的冲锋之利;

人和上,蓟州明军经数月休整,军心振奋,而后金入关近半年无日不战,士卒疲惫,又因掳掠满载,人人思归,早已没了入关初的死战之志。

即便明军兵力、装备、后勤与后金堪堪持平,但这般势均力敌的局面,此后也是再难寻觅的。

其后随着后金国势日昌,大明却被内忧外患蚕食得国力凋敝,皇太极再也不会给明朝这样公平决战的机会。

可若站在崇祯三年的孙承宗立场上,便知这绝非昏聩,而是字字泣血的老臣谋国。

这位历经四朝的老臣,看得比马世龙更远。

大明虽因连年旱灾财政枯竭,但国力仍数倍于建虏,断不能将社稷赌在一场胜负难料的决战上。

遵化北倚燕山,南扼蓟运,看似兵家要冲,实则孤悬关外,远离山海关—永平防线的核心腹地。

这座城池虽小,却城墙高厚、箭楼林立、壕沟深阔,本就是为抵御边患而建,易守难攻。

更要紧的是,后金主力此刻仍在蓟东游荡。

马世龙若率蓟州数万精锐北上强攻坚城,一旦受挫,皇太极回师夹击,马世龙便会陷入进不能克、退无归途的绝境。

即便其侥幸攻克遵化,明军也必然伤亡惨重,以苦战疲惫之师迎战八旗主力,纵是孙承宗调辽镇精锐驰援,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

不如放皇太极北归。

孙承宗的盘算,是先暗中调集主力收复滦州、永平——这两处乃是连接山海关与京畿的咽喉要道。

收复之后,蓟州、山海关两支大明主力军团便能连成一体,互为犄角。

届时步步为营,再图遵化,方是万全之策。

只是这位耄耋老臣殚精竭虑,终究忽略了一点:

此时的大明,早已如他一般垂暮老矣。外患稍缓,内忧便会如疽生肌,一发不可收拾。

二月中旬滦河谷大捷的捷报,终究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京师上空。

紫禁城的龙椅上,崇祯帝朱由检难掩喜色,猛地拍案而起。

自去岁建虏入关,他日夜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如今得此大胜,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一道道论功行赏的诏书,从宫中飞出,快马加鞭传向蓟辽前线。

谁也没料到,这份满载荣光的诏书,竟在蓟州前线掀起了滔天巨浪。

滦河谷伏击战打响前,马世龙便知此战凶险——需得一支精锐做饵,引出后金主力,才能为伏击创造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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