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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塞北丧讯(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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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的官长越来越多,咳嗽声都没有一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偶尔有风沙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反倒更显寂静。

一刻钟后,外面传来脚步声,亲随家丁管队罗汝才高声唱喏:“将爷到!”

大堂里的人瞬间起身,齐齐立于两旁,甲片碰撞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费书瑜抬眼望去,就见费书瑾和中军李冲从后堂走出来。

两人竟都穿着白布孝服,孝布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的光。

费书瑾的脸比外面的风沙还冷,嘴角紧抿着,连平日里常带的几分威严都被沉重取代。

李冲手里捧着一卷黄绸裹着的公文,黄绸上绣的龙纹在此刻竟显得有些刺眼。

众人下跪行礼,声音齐整:“参见将爷!”

费书瑾没说话,只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李冲上前一步,将黄绸公文放在案上,手指捏着公文边缘,指节发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满室的寂静。

“都肃静!奉兵部印信公文,大行皇帝……驾崩了!”

“轰”的一声,厅里像是炸了锅。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虎臣没忍住,低呼了一声“怎么可能”,声音里满是震惊。

李冲猛地转头瞪过去,眼神像淬了冰。

王虎臣瞬间闭了嘴,脸刷地白了,垂着头不敢再言语。

费书瑜只觉得脑子发懵,嗡嗡作响。

方才看到费书瑾和李冲穿孝服时,他心里就隐约有了猜测。

可当消息被证实,还是觉得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天启爷就这么去了?

那个在位七年,虽重用阉党,却也没少给边军拨粮饷的皇帝,就这么没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心神。

大明这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李冲的声音透着沙哑,又高了几分:“都给我听仔细了!‘国丧期’妄议国政,按律当斩!”

按《大明会典》‘国丧礼’:国丧期内,不可私议先帝是非,举哀或交谈时,只可表哀恸、缅怀;

不可评价天启朝政,更不可抱怨先帝或军饷问题。

‘国丧期议先帝过’,属‘大不敬’,是礼节大忌!”

厅里没人敢应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李冲拿起案上的另一份公文,是镇台衙署下发的。

他展开来,逐字逐句地宣读,内容全是国丧期间的礼节规制:

设临时哭临之所、行举哀礼、守国丧禁令、避僭越之礼……

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容不得半点差错。

费书瑜听得仔细,他是把总,七品武官,丧仪规格不能逾级,灵位只能设在营内。

祭品也只能备三牲素品,连太牢都用不得。

边军不比京城,还要兼顾防务,士兵不用全员哭临。

但摘盔缨、禁嬉笑这些规矩,一条都不能少。

等李冲宣读完,费书瑜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

从衙署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塞北的风更烈了,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

费书瑜不敢多耽搁,同千总刘延杰拜别后,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自己的把总衙署赶。

马跑得飞快,风沙打在甲胄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想着“大行皇帝”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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