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话别(上)(1/2)
食堂里的粗木桌凳被酒气熏得发亮。
费书瑜坐在最里头的位置,面前两个空了的粗陶酒坛歪在地上。
坛口还沾着些没倒干净的酒液,顺着坛壁往下淌,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身边围坐的弟兄们个个红着眼眶,手里的粗瓷酒碗碰得叮当作响,酒液溅出来,落在衣襟上,没人在意。
打从庆阳城那仗下来,活着的人能坐在一起喝酒,就已是万幸。
“把总,这杯我敬您!要不是您,就没有我孙大力得今天!”
满脸络腮胡的孙大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碗举得老高,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他磨得发亮的皮靴上。
他嗓门本就粗,此刻带着酒意,更是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费书瑜明白孙大力的意思,他的右什什长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
拍了拍这个汉子的肩膀费书瑜没说话,只是仰头干了碗中酒。
烈酒入喉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郁。
庆阳城一战的惨状又在眼前晃了起来。
左营在城墙缺口处与套虏铁甲军大战两个时辰,伤亡惨重。
特别是左部最后又遭到吉能部怯薛卫的突袭。
不但赵千总身负重伤,听说马司柴把总的尸体被抬回来时,不但满身箭矢,脸上的箭孔更是还在渗血。
他麾下的五个管队里,两个当场没了声息。
一个被鞑子的弯刀砍断了胳膊,另一个腿上中了两箭,现在还躺在医帐里哼哼。
剩下的百五十号士卒,更是个个带着伤——有的断了肋骨,有的断了胳膊,最轻的也是身重数箭。
“都少喝点!”
屋外突然传来逻兵总管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营里开始宵禁了,再闹下去,仔细军棍伺候!”
紧接着,是马鞭敲在石台上的“笃笃”声,清脆又刺耳,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费书瑜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边弟兄们的肩。
他的手劲不小,却带着几分温意。
这些弟兄,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家乡,他都记在心里。
“行了,今天酒就到这儿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酒后的沙哑。
“弟兄们的情份,我费书瑜都记在心里。咱们都在一个营里,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不差这一晚的酒。”
说罢,他朝着弟兄们拱了拱手,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身后跟着三个人,脚步声在寂静的营区里格外清晰。
杨道庆走在最左边,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他的佩刀;
王大贵跟在中间,步子迈得大,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食堂的方向,似乎还没喝够;
何重进走在最右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鞘。
营区里的篝火已经灭了大半,风刮过帐帘,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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