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锋刃对决(上)(2/2)
掌旗官王大贵从土坎后探出头,黝黑的脸上冻出了连片的冻疮,红肿得像发面馒头。
他腰间的令旗被风吹得哗啦响,旗面的边角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的麻线。
“管队。”
“让弟兄们都藏好了。”
费书瑜指了指身后。
“弓上弦,箭备足,十支箭都插在脚边。记住,没我命令不许动。一旦动手,二十息内,把箭全射出去。”
王大贵用力点头,转身时,腰间的令旗带起一阵风,吹得费书瑜脸颊生疼。
三十几个夜不收像地鼠似的在沟壑间挪动,玄色号衣沾了冻土和枯草,远远望去,几乎和荒原融成一体。
只有偶尔闪过的箭矢寒光,像毒蛇吐信,暴露着他们的存在。
费书瑜将十支羽箭插进脚边的冻土,箭杆上的尾羽被风吹得簌簌抖。
他摸了摸腰间的腰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被手汗浸得发黑,此刻也冻得硬邦邦的。
烟尘越来越近,套虏的呼喝声隐约可闻。
那声音混杂着蒙古语和陕西话,粗野而狂热,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在叫嚣着即将到口的肉。
“看那几个戴蒙古钵胄的。”
费书瑜按住杨道庆的肩。
镜片里,三个穿冷锻铁扎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们的坐骑比其他马匹神骏得多,四蹄踏在冻土上,发出的声音竟像鼓点般整齐。
“怕是那三个射雕手,就在这里头。”
杨道庆眯起眼,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就冻成了冰渣。
“狗娘养的!总算等到了!前儿个杀了咱们三个弟兄的,准是他们!”
他的手在弓弦上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这回来得正好,老子的箭,早等着他们了!”
费书瑜没接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开元弓。
弓身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眼底的厉色。
夜不收是标营的耳目,可更是出鞘的刀。
哪有刀被猎物啃了,还不反咬一口的道理?
风突然变了向,裹挟着套虏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直灌进耳朵。
最前面的几个套虏已经冲进了五十步之内。
他们的脸在残阳下显得格外狰狞,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正举着弯刀狂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放!”
费书瑜的低喝刚出口,数十张弓同时发出闷响。
箭矢离弦的锐啸刺破风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套虏应声坠马。
惨叫声瞬间撕破荒原的寂静,像被踩住尾巴的狼,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剩下的套虏游骑猝不及防,马队顿时乱作一团。
有的马受惊人立,将骑手甩在地上;
有的调转马头就想跑,却撞在同伴的马屁股上,引得一阵混乱。
费书瑜的手快得像风,脚边的羽箭一支接一支离弦。
他没看是否射中,只盯着那三个穿铁扎甲的身影。
他们反应极快,在第一波箭雨落下时,已经勒住马,举起了铁盾。
“撤!”
费书瑜喊了一声,拽起弓就往身后的树林跑。
林中的辅兵早牵着战马等在那里,见他们奔来,忙将缰绳递上。
费书瑜翻身上马,苏延庆和赵二宝两名家丁立刻护在他左右。
三十几人策马向南,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像一群被驱赶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