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分赏银(上)(2/2)
有个甚至偷偷摸出怀里的旱烟,正往烟锅里填烟丝,显然都在熬时间。
炭盆里的火苗舔着木炭,发出微弱的噼啪声,把王中军的话衬得越发像催眠曲。
费书瑜昨晚巡营时,后腰被寒风灌得生疼,此刻坐得久了,竟有些发困。
他正琢磨着怎么能偷偷眯一会儿,哪怕就片刻,忽然听见两个字。
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猛地一下清醒了。
...定边缴获的那些牛羊马匹,前几日总算脱手了。
王中军的声音提了些,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朝廷的赏银年前是没指望,但弟兄们拿命换来的东西,不能亏了!
满屋子的人像是被从冰窖里拖到了暖炉边,瞬间活泛起来。
原本耷拉着的脑袋全抬了起来,眼神里的倦意一扫而空,只剩下急切和热望。
有个把总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椅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后排的几个队官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咳嗽都憋了回去。
费书瑜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大漠那几仗打得有多狠,他比谁都清楚。夜不收作为大军先锋,摸到沙计大营的那个晚上,连月亮都冷得躲在云里,天地间黑得像泼了墨。
他们三十多号人,就凭着嘴里衔着的雁翎刀和怀里的战马。
在沙棘丛里匍匐了半个时辰,硬是撕开了蒙古人的第一道防线。
现在总算有了回响,怎能不激动?
听好了,王中军拿起一张纸,清了清嗓子,纸上的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蓝黑。
前往定边营的左营将士,辅兵赏银二钱,正兵五钱,伍长七钱五厘,什长一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副管队一两五钱,管队二两,把总五两,千总十两,中军十五两,营将二十两。
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像风突然灌进了破麻袋。
这个数可不低啊!几乎是往年的两倍。
去年跟随老镇台前往巴蜀,弟兄们拼了命拿下敌寨,最后什长也只分到五钱银子。
费书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去定边前是亲随家丁什长,按规矩待遇等同马兵管队,这就是二两。
夜袭沙计大营、野战击败猛可什力、战后追击和扫荡绿洲,
王中军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凡参与这四战的,各得一份赏银,按刚才的品级算!
费书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前面三场战他们夜不收可都在!
夜不收待遇是按普通伍长算,七钱五厘一场。
三场下来,就是最普通的夜不收也能分二两二钱五厘,加上定边的份额,足有三两多。
三两银子,够营中弟兄给家里婆姨孩子做身冬衣,再买几斤羊肉过个肥年了。
而他是夜不收管队,按刚才说的,每场二两,三场就是六两,加上定边的二两,总共八两!
前几天他虽然分到四颗首功,但为了外委把总这个官身,不得不放弃赏银全部选择记功。
就这还怕不保险,最后又听从了王中军的建议,花了二十四两,从队中兄弟那里买了两颗首功。
每每想起这件事,费书瑜就觉得自己生不逢时。
要是早投胎几十年,生在万历朝前中期,一颗套虏人头就能换一级功或者赏银三十两。
自己的四颗首功足够连升四级了。
哪像现在,一颗套虏人头只能换区区十两,三颗首功才能换一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