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丁(下)(2/2)
还算有点道理。费书瑾又问,那《吴子》里内修文德,外治武备,你又懂多少?
这下费书瑜有点卡壳了。
他挠挠头,老实回答:卫学的先生说,就是要先管好百姓,再练好兵。但我觉得,咱们边地,兵练不好,百姓也管不住。
费书瑾突然拍了下桌子,吓得费书瑜一哆嗦。
却见他眼里闪着光:说得好!边地不同于内地,武备不精,就是把四书五经背烂了也没用!
他起身走到《九边图》前,指着河套地区,你看这套内,水草丰美,北虏年年南下抢粮,咱们若是兵不强马不壮,光靠说教化,他们能听吗?
费书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图上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小点,想来是历年交战的地点。
他突然想起老丁说过,万历年间,宁夏哱拜叛乱,就是因为边军积弱,才让叛军占了宁夏城。
二少爷说得是,费书瑜站起身,学生觉得,要想守住边墙,得像戚帅那样练兵。
老丁说他当年在蓟镇,戚帅让士兵夏天披坚执锐练长跑,冬天凿冰练泅渡,虽然苦,但打起仗来特别能打。
费书瑾赞许地点点头。
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递给费书瑜:这是《练兵实纪》和《纪效新书》,你拿去好好看。
这两本书,乃是戚帅的心血之作,其中蕴含了他老人家对于练兵、用器以及明纪等要义的深刻理解与独到思考。
它们不仅是戚帅戎马一生、练兵方略的凝练总结,更是当今治军的典范之作。
他翻开《纪效新书》,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平日练得熟了,战时才能用得活,说的就是这个理。
书页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色有深有浅,想来是费书瑾读了不止一遍。
费书瑜摸着泛黄的纸页,仿佛能看到戚帅当年在油灯下奋笔疾书的模样。
心里突然涌起股热流——原来当兵不止是舞刀弄枪,还得懂这些道理。
二少爷,费书瑜咬了咬牙,学生想跟您去归德堡,当个家丁也行,只要能上战场。
费书瑾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道:你这小子,倒跟我年轻时一个脾气。
个可造之材,当个普通的家丁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样吧,你就来给他当亲随吧,相信以你的才智和能力日后定能有所作为。”
听到这话,费书瑜心里很是欣喜!连忙拜谢:谢二少爷栽培!学生定不负所望!
刘管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他知道,费书瑜这一步算是走对了——跟着二少爷,总比在卫所当个仓吏有出息。
校场的风穿过窗棂,吹动了书案上的《九边图》,仿佛有无数英魂在低语,诉说着九边将士的壮志与悲歌。
费书瑾扶起费书瑜,把刀鞘推到他手里:起来吧,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费书瑾的亲随了。记住,咱们费家人,要么不当兵,当了兵就得对得起身上的甲,对得起身后的百姓。
费书瑜握紧刀鞘,只觉一股力量从掌心传遍全身。
他望着窗外飘扬的旗帜,仿佛看到了归德堡的烽火台,看到了长城上的垛口,看到了老丁说过的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夜。
学生记住了。他挺直腰板,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九边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校场传来操练的呐喊,与书房里的翻书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属于大明边军的壮歌。
费书瑜知道,他的人生,从接过那两本书的瞬间,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