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右贤王援军(2/2)
右贤王麾下的万骑,在这道用血肉铸就的防线前,付出了近两千骑的伤亡,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当他们终于踏过遍地尸骸,即将冲入谷口时,看到的,是谷内如林般竖起的兵刃,是无数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是那道墨色身影手中,高高挑起的、属于他们单于阿史那顿的狰狞头颅。
“阿史那顿已死!降者不杀!”
萧执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
狄人骑兵们惊呆了,冲锋的队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单于……死了?不可战胜的单于,被斩首了?再看看谷内跪倒一片、丢盔弃甲的同伴,看看那面折断的狼头大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头顶。
“为单于报仇!”右贤王目眦欲裂,嘶声怒吼,试图重整队伍。然而,萧执岂会给他机会?
“杀!”
随着萧执一声令下,刚刚结束谷内战斗、虽然疲惫却士气如虹的黑石堡主力,如同出笼的猛虎,从谷口汹涌杀出!赵文山、古谦分率左右两翼,萧执自率中军,目标直指惊魂未定、阵型散乱的右贤王所部!
一方是刚刚经历惨胜、哀兵必胜的复仇之师,一方是统帅暴毙、军心涣散的惊弓之鸟,战斗几乎在开始时就已注定了结局。右贤王试图抵抗,但麾下骑兵已无战意,稍一接战,便纷纷掉头逃窜。右贤王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仅率数百骑狼狈北逃。萧执率军追杀十余里,斩首数千,缴获无数,直至天色将黑,方才收兵。
当萧执拖着疲惫至极的身躯,再次回到葬鹰谷口时,残阳如血,映照着这人间炼狱。幸存的将士们正在默默收殓同胞的遗体,救助伤者,看押俘虏。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殿下,”赵文山脸上已分不清是血是泪,声音嘶哑,“谷内狄虏降者约一万三千人,我军……我军阵亡四千七百余,重伤两千,轻伤无数。谢将军所部八百人,除四十七名重伤者,余者……皆已殉国。谢将军他……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林老正在全力施救,但……但林老说,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恐……恐有性命之忧。”
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萧执心头。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眼眶的酸涩。胜了,惨胜。用近五千条忠勇将士的生命,换来了狄人单于授首,主力覆灭,北疆十年太平的根基。可这代价,太沉重了。
“厚葬阵亡将士,立碑记功,其家眷,由本王与朝廷共同奉养,优加抚恤。重伤者,不惜一切代价救治。至于谢云昭……”萧执睁开眼,目光投向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军医棚,“带本王去看他。”
军医棚内,血腥味与药味混杂,呻吟声不断。 林老满头大汗,正带着仅存的几名徒弟,在简陋的条件下,为谢云昭处理伤口。他胸前的断箭已被取出,伤口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林软软跪在榻边,双手死死按着谢云昭左臂崩裂的伤口上方,试图为他止血,小脸煞白,泪流满面,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有瘦小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萧执走进来,看到谢云昭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心猛地一沉。
“林老,他……”
林老抹了把汗,声音疲惫而沉重:“箭伤入肺,失血过多,心脉受损,左臂筋骨断裂……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老夫只能尽力,能不能熬过来,看他的造化,也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萧执默然,走到榻边,看着谢云昭年轻却已布满风霜与伤痕的脸。这个本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镇北侯世子,因为家仇国恨,短短数月,几经生死。如今,又为了给他争取那关键的半个时辰,将自己置于死地。
“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皇宫大内的珍藏,本王也给你弄来。”萧执沉声道,又看向哭成泪人、却依旧倔强地帮着止血的林软软,声音柔和了些,“软软,相信林老,也相信你谢大哥。他答应过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林软软抬起泪眼,看着萧执,用力点头,哽咽道:“嗯!谢大哥……一定会醒过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萧执心中酸涩,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军医棚。外面,古谦已在等候。
“殿下,三皇子萧铭,已被擒获。他试图趁乱逃离,被我们的人截下。另外,在其随行物品中,搜出了与狄人往来密信原件,以及……一枚可调动狄人潜伏在关内部分暗桩的令符。”古谦低声禀报。
萧执眼中寒光一闪:“人呢?”
“单独看押,已卸了下巴,防止自尽。”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明日,押回黑石堡。还有那些密信和令符,妥善保管,这都是铁证。”萧执顿了顿,“京城那边,可有新消息?父皇……对阿史那顿授首、我军大捷,有何旨意?”
“八百里加急战报已发出。至于陛下旨意……”古谦迟疑了一下,“慧敏长公主殿下,已于三日前离京,亲赴北疆。传旨太监透露,长公主此行,一为犒军,二为……处置三皇子之事。算算行程,最迟明日午后,便能抵达黑石堡。”
慧敏长公主亲至?萧执目光微凝。皇姑母亲自前来,既代表了父皇对此事的极度重视,也意味着,老三的命运,乃至朝中因此事引发的风波,将由这位在皇室中举足轻重的长公主,亲自裁定。这既是支持,也是一种……平衡。
“知道了。准备迎接长公主驾临。另外,”萧执看向黑石堡方向,那里依旧有零星火光和烟柱,“堡内情况如何?清弦她……”
“云尚书一直坐镇指挥,调度有力。只是……”古谦眼中露出一丝担忧,“激战正酣时,云尚书忧急过度,伤口崩裂,吐血昏迷。幸得翠珠姑娘及时喂下保命丹药,林老又赶回去施针,方才稳住。此刻已送回帅府静养,但身体极度虚弱,林老嘱咐,需绝对静养,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萧执心脏骤然缩紧,一阵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下立刻冲回堡内的冲动。他知道,清弦定是听到了谷外的厮杀,听到了右贤王援军抵达的消息,忧心他和谢云昭的安危,心神损耗过度,牵动伤势。
“回堡。”他声音沙哑,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朝着黑石堡方向,疾驰而去。身后亲卫连忙跟上。
帅府,偏厅。
烛火昏黄,药香弥漫。沈清弦昏睡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呼吸微弱而急促。翠珠红着眼睛,用温热的湿帕子,小心地擦拭她额角渗出的冷汗。林老已为她重新处理了肩上的伤口,又施了针,喂了药,此刻正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神色疲惫。
脚步声急促响起,萧执带着一身未及清理的血腥与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挥手示意翠珠和林老不必多礼,径直走到榻边,单膝跪地,握住沈清弦露在锦被外、冰凉得吓人的手,贴在自己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