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叩心扉(2/2)
“第二,主动请罪,言军器监物料核查确有疏漏(指劣质铁料一事),致使军械生产一度受阻,你身为侍郎,责无旁贷,甘受惩处。但需强调,此事乃工部内部管理漏洞,已及时补救,新一批优质军械不日即可送达北境,绝未影响战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萧执声音压得更低,“在表章末尾,以‘私谊’之名为谢云昭陈情。言其年少热血,关心边事,听闻军械有误,忧心将士安危,故而行为失当。但其心可鉴,其情可悯。恳请陛下念其往日战功、其父镇守边关之苦劳,从轻发落。记住,重点要落在‘忧心军务’、‘体恤将士’上,将其冲动之举,扭转为忠勇可嘉!”
沈清弦听得心潮澎湃!萧执此计,可谓釜底抽薪!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更将一场祸事变成了表功和展示忠心的机会!尤其是为谢云昭陈情那段,既全了朋友之义,又将他塑造成了忠君爱国的形象,让三皇子无从下口!
“殿下此计甚妙!”她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我即刻就写!”
“不急在这一时。”萧执抬手虚按了一下,“奏表要写,但递上去的时机,更为关键。”
“殿下的意思是?”
“等。”萧执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等老三的人先动。等他们弹劾的奏章先到御前。等陛下动怒。然后,你再将这份陈情表递上去。届时,两相对照,孰是孰非,陛下自有圣断。”
沈清弦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精妙之处!后发制人,方能凸显己方的坦荡与对方的卑劣!
“清弦明白了!谢殿下指点!”她深深一福,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总是在她最无助、最危急的时刻,如同神兵天降,为她拨开迷雾,指明方向。这份算无遗策的智慧与暗中运筹的守护,让她如何能不……
萧执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终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发髻上,那根墨玉簪依旧稳稳地簪在那里。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清减了。”
沈清弦一怔,没料到他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近乎……关怀的话来,脸颊不禁更热,低声道:“政务繁忙,无妨。”
“工部之事,非一日之功。漕运之案,亦需耐心。”萧执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保全自身,方有来日。莫要……太过苛责自己。”
这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已几乎不加掩饰。沈清弦心头剧震,抬头望向他。烛光下,他苍白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惜?还是她看错了?
“殿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万千思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殿下的恩情,清弦……铭记在心。”
萧执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欣赏,有关切,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情愫。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抬手,似乎想替她拂去鬓边的一缕散发,但指尖在空中微微一顿,又收了回去,重新拉上了斗篷的兜帽。
“奏表写好,让古谦送予本王过目后再发。京兆尹那边,本王自有安排。你……万事小心。”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墨影,悄无声息地退至门边,拉开房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值房内,只剩下沈清弦一人,和他留下的淡淡药香。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靠近时带来的微凉气息,心口却怦怦直跳,如同擂鼓。他方才那句“清减了”,那欲触未触的手指,那深沉难辨的目光……这一切,都清晰地告诉她,他对她,绝非仅仅是利用与合作。
一种混杂着甜蜜、酸涩、惶恐与巨大安心的复杂情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良久,她才缓缓走到书案前,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谢云昭还身陷囹圄,危机并未解除。按照萧执的谋划,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她铺开宣纸,蘸饱墨汁,开始奋笔疾书。烛火下,她的身影坚定而专注,发间那枚墨玉簪,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这一夜,工部右侍郎的值房,灯火彻夜未熄。而一场关乎命运转折的风暴,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