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十日之期(2/2)
沈清弦心中剧震!萧执不仅早已料到王守仁的反扑,甚至连应对的后手都已备好!永盛铁铺、通州码头的“废料”和“受潮皮”,这分明是两条隐秘且可靠的供应链!他到底布下了多少暗棋?
“先生大恩,清弦没齿难忘!”她深深一福。
“不必谢我。”萧执淡淡道,“你若倒在此处,才是辜负。记住,十日之期,是你的劫数,亦是你的阶梯。踏过去,海阔天空。”他挥了挥手,“去吧,古掌柜会安排人与你对接。京畿大营那边,近日会有一批‘淘汰’的旧盾甲需要修缮,我会让人直接送到你局里,该怎么做,你明白。”
这不仅是提供原料,更是给了她一个“合法”动用工匠处理军械部件的借口!思虑之周详,令人心惊。
带着萧执的指引和一股冰冷的信心,沈清弦连夜返回。她立刻密派绝对心腹,分头前往骡马市和通州码头。果然,一切如萧执所言,顺利接手了大量价格极低的“废铁件”和“受潮皮”。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经过挑选处理,完全可用。同时,京畿大营也果然送来了一批需要“修缮”的旧盾牌,正好掩盖了打造新金属配件的动静。
原料危机暂解,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工部派来的“协理”官员,开始以“查验质量”、“核计工耗”为名,频繁出入尚衣局,处处挑剔,故意拖延流程。局内几个被王守仁收买的旧吏,也开始暗中散布谣言,说什么“以次充好”、“劳民伤财”,甚至故意损坏工具,拖延工期。
沈清弦对此毫不手软。对工部官员,她亲自陪同,寸步不离,所有账目公开,所有工艺讲解透彻,让对方抓不到任何把柄。对内部蛀虫,她借助苏绣娘等人暗中查证,一旦发现确凿证据,立即当众严惩,或革职杖责,或移交内廷司查办,毫不留情。高压之下,局面渐渐稳住。
昼夜不息的高强度劳作,对每个人都是极限考验。沈清弦几乎不合眼,奔波于各组之间,处理纠纷,鼓舞士气,亲自示范关键工艺。她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有团火在燃烧。工匠们见她一介女流尚且如此拼命,也逐渐被感染,怨言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甘认输的狠劲。
第八日,第一批五百件皮衬和一千个箭囊终于下线,质量远超预期。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从前线传来:北狄大军开始猛攻雁门关,战况极其惨烈,箭矢消耗巨大,守军伤亡惨重!
消息传来,尚衣局内刚刚提振的士气再次遭受重击。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时间只剩下两天,而任务还剩大半!
“掌印……这……这如何是好?”一位老工匠颤声问道,眼中满是绝望。
沈清弦站在堆积如山的半成品前,望着下方一张张疲惫而惶恐的脸,心知此时若她显露出一丝动摇,整个局面将瞬间崩溃。她深吸一口气,爬上一处矮台,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却传遍整个工坊:
“都听到了吗?雁门关的弟兄们在流血!在死战!他们等着我们的皮甲挡箭!等着我们的箭囊装矢!我们现在多缝一针,多鞣一块皮,前线的弟兄就可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我们不是在为朝廷做工,我们是在为那些和我们儿子、兄弟一般年纪的将士挣命!十日期限是死,北狄人的刀就不是死吗?!”
她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谢云昭所赠的匕首,寒光一闪,削下自己一缕青丝,掷于地上:“我云弦在此立誓,十日之内,若不能如期交货,便如此发,自裁以谢天下!但在我死之前,谁若敢怠工一分,休怪我刀下无情!”
悲壮决绝的气势,震撼了所有人。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拼了!不能让前线的弟兄寒心!” “对!拼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最终汇成一股悲壮的洪流。工匠们红着眼睛,重新扑向了各自的岗位,效率竟比之前更快!
第十日,黄昏。最后一辆满载皮衬和箭囊的马车,在禁军的护卫下,驶出尚衣局大门,奔向遥远的雁门关。沈清弦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极长极长。她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春桃和翠珠搀扶。
十日,不眠不休,她做到了。
然而,她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王守仁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这批匆忙赶制的军械,在惨烈的战场上,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里烽火连天。
她知道,她只是暂时赢得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